第终章 守岸篇【33】·“要永别了,握个手吗?”(第8/20页)

“稍等一下。”苏明安说:“我希望你能画下你爱人的模样,我想看看天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伊莎点点头:“好。”

她带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拿出笔墨。

这时,“铛”地一声钟响,从宴会厅传来。

“是‘进餐时刻’,要去放逐投票了。”影苏说:“伊莎,我们过会回来。”

“嗯。”伊莎说。

苏明安与影苏来到了宴会厅,原本十六人的宴会厅,竟只剩下了八九个人。

蓝发少年再一次出现在了席位上,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快点,别磨蹭,我还要照顾她,你们快点投票。”

他口中的“她”,赫然是他身边的宛如洋娃娃的女人尸体。

果然是恋尸癖,伊莎没起错外号……苏明安目移。

几人商讨之下,放逐了一位普通玩家,苏明安和影苏虽然是恶魔,但没有做出任何杀人行为。

“为什么放逐我,为什么不放逐他!”这个玩家临走前,狠狠指着影苏:“这个家伙满身邪恶气息,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们迟早都会被他杀掉的!”

影苏眼皮不抬,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哦,对了。”放逐结束后,无翼提了一嘴:“还活着五个人的时候,游戏就会结束,各位加油吧。”

他打了个哈欠,身影远去。

——苏明安果断跟了上去。

“小心啊!”影苏立刻紧跟其后。

徽白与安忒托莉亚对视一眼,也跟了过来。

“那种大BOSS很危险的,你就这么跟上去吗?”影苏在后面说。

“刚才我就很奇怪了。”苏明安边走边说,头也不回:“在怪谈面前,你害怕什么?”

“嗯?”影苏睁大了双眼:“我不该害怕吗?”

“你难道不该以身犯险,想尽办法探出重要信息吗?为什么那么怂?”苏明安说。

“废话,那很危险啊。”影苏说。

这么交流着,苏明安突然回头,发现影苏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周围什么也没有。

他是被古堡主人拉进了什么领域吗?

“你追过来做什么。”无翼站在前面说。

“无翼。”苏明安开口:“这里是第四亿次世界游戏的第十一副本罗瓦莎,还是第一次世界游戏的第十四副本谎言者十八试炼?”

“哦。”无翼回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苏明安说:“我们,见过吗?”

无翼沉默地勾了勾唇角。

“嗯,还不回答。”苏明安说:“我见识到了,你的剧情真的很有意思啊。”

“呵呵,我确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古堡的客人。”无翼笑了笑。

“我想打破‘命运’,应该怎么做?”苏明安说:“可以加入你们吗?”

故事看到这里,他已经大概明白了——诺尔·阿金妮想要打破循环,想要一个不受拘束的结局,就是打破所谓“命运”。

诺尔认为,目前为止的所有结局都被限定在框架里,都会永无止境重复,都会一次又一次再发生。而他想要一个不存在任何拘束的结局。

但这个概念很奇怪啊,什么结局才算是不被拘束?之前的一些结局,不也是他们亲手打出来的吗?

苏明安不明白所谓“最美好结局”的具体意思,但涉海线和守岸线的结局一定不是。综合目前的所有信息,都汇聚在一个关键词上——“命运”。

那么,和“命运”强相关的【命运之轮】,很重要。

无翼有些惊讶,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你想加入我们【命运之轮】,可以。需要一点点考验。”

他张开手,轻轻挥舞了一下。

“要打破命运,需要打破自己与生俱来的‘设定’。”

“你能够脱离自己的‘设定’吗?”

忽然,周围亮了起来。

无翼的身影不见了,苏明安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少年。

小少年背着书包,穿着臃肿的校服,站在一个豪华的宴会厅下,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

苏明安目光顿住。

——这是他的记忆,十七岁的那年,他参加同学博龙的生日派对。

如果将一个人的过去视作“设定”,如果父亲救人而亡、母亲进入精神病院上被称作“设定”,如果自己在世界游戏开始前的十八年的人生被称作“设定”,那么,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过去,就是打破“设定”吗?

此时,派对正是高潮,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出来。

万众瞩目中,一个微胖的男孩走出,他被簇拥在中央,面颊被映得红润饱满。

“让我们祝今晚的小寿星——”有人举起麦克风:“博龙,生日快乐!”

人们一齐送出祝福:

“博龙!十七岁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高台上微胖的男孩笑着,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歌声里吹灭了所有火焰。

无数纸屑礼花筒旋即拧开,“嘭嘭”作响,飞旋的彩虹丝带漫天落下,覆上博龙的头发,也洒了台下的黑发少年满头满脸。

宴会厅里,小苏明安微微屏息,一些彩纸粘在了他的睫毛上,视野顿时碎裂成模糊而炫目的色块。

同学们依次给博龙送上礼物,大多是精致的手表、摆件、玉石。博龙的家境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博龙极力邀请,苏明安也不会来参加。

小苏明安紧跟着上去,送上了自己略显寒酸的礼物——一个手工钢琴摆件,这已经是他省出来的礼物。

旁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嫌弃,博龙却笑着接过,拍拍小苏明安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我喜欢这个礼物!”

小苏明安走下台后,祝福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博龙的父母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在儿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博龙站在灯光下,笑得无比幸福。

小苏明安别开了眼,视线在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上飘忽。那灯光折射出无数冰冷锐利的光点,悬在头顶,像是某种无声审视的目光。胃里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校服袖子胡乱蹭了蹭眼睛。

……这天晚上,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吃不到的东西,他吃了很多,吃到胃有些胀痛。

派对结束后,人们渐渐散场,小苏明安却悄悄走向那个巨大的蛋糕,奶油已然狼藉。他目光扫过,手伸向其中一支蜡烛。那蜡烛很短了,尾部凝固着一点深色的蜡油。

指尖触到一点残余的温热,他飞快地将它攥进手心。

一路上,他坐在最后班次的公交车上,紧紧握着那截短短的蜡烛。

回到住处,迎面扑来的是灰尘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他摸索着按下开关,一张旧床、一张吱呀作响的书桌、一把散了藤条的椅子,墙上相框里一张颜色褪得模糊的全家福——父母的笑容嵌在泛黄的纸面上,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