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海篇【45】·“我可恨的理想啊。”(第2/5页)

……

【——苏明安向后走。】

【“嗯,没关系,选择你认为胜率最高的道路吧。你转身而去,也没关系。”少年微笑道:“将你强行捆缚在我的战船上,要求你把我的过去挖掘出来,本就不是必要的。”】

……

苏琉锦有至高之主的形象,但没有力量。

苏明安没有至高之主的形象,但有力量。

故而,苏琉锦选择等待,等到苏明安这样的人前来,帮他找回那些已经被藏好的至高之主形象。

……

苏明安静默着。

苏琉锦做出了与当初的徽白相像的事。

分割自己,一瓣成为一无所知的失去记忆的水母,一瓣成为保留记忆的海中大帝,等待着后人到来。

所以,苏明安认识的那位苏琉锦格外单纯无辜,因为他本就是分离了一切痛苦的苏琉锦。

——当一个人分离了自己的痛苦、灾厄、悲伤,那么,他/她到底会活成一个幸福的人?还是一个悲伤的人?

至少,苏明安自己不愿意在一切结束后,删掉记忆,去享受单纯的幸福。苏琉锦也是无奈如此。

若是苏琉锦有与神抗衡的力量,就不必如此迂回和等待,奈何他没有。故而,他需要千琴四人,需要徽碧忍辱负重,需要诡计与智谋,需要漫长的等待,需要一片金黄的沙滩。

前人向后人伸出了手,指出了光明的方向。

后人向前人伸出了手,带前人走出了这潮湿的、寒冷的、缄默的大海。

苏明安,

“战神龙王旁白音”的宿主。

来到这片金黄沙滩与海浪之人。

走到门徒游戏末尾之人。

与我同行之人。

挽救大厦之将倾之人。

异界之人,破局之人。

我等待已久的……战友,友人。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

……

若没有留我在梦里。

可否带我离开这里?

……

“哗啦——哗啦——”

恍惚间,站在这间阴暗、狭小、干燥的地下室的苏明安,仿佛听到湿润的海浪之声。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片夕阳下宛如黄金的大海,海中的白发少年。

少年没有司鹊那般改换天地的力量,没有奥利维斯的羽毛笔,没有世界树的青睐。

少年仅有几十位荣辱与共的战友,一起随他横渡门徒游戏,经历无数告别与惨痛,直到最后,仅剩寥寥六人。

少年唯有一具引来灾厄的血肉之躯,然而,这也是他能和同伴们活下去的武器。

在苏明安曾经历的涉海线里,过去的苏琉锦无数次、无数次分割自己的血肉,分给同伴们,欺骗他们说这是“神之血”,让众人不再伤痕累累。

除此之外,少年拥有的一切,只有孱弱的力量、普通人水准的速度、不甚强大的臂膀。

此前,苏明安一直不明白,苏琉锦缘何让六位同伴信任他,但这一刻他明白,不需要太多理由,就像吕树和山田等人愿意随自己征战一样——是胜利的希望、完善的计划与不屈服的内心。

相比于举世闻名的司鹊,几乎无人知晓苏琉锦做的这些事,无人知晓苏琉锦的姓名,但苏琉锦却确实完成了一个与司鹊成效几乎等同的救世计划。

一人是“以笔创作伊甸园”,一人是“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根据黑暗森林法则,胁迫至高之主帮助罗瓦莎”。

而苏明安,是联合这两个计划,让它们不再是空想,并且加入第三个计划——“让主办方也成为我们的助力”“从后往前翻页探查梦境”的,最后落定之人。

由点成线,由线成面,由面成世。

他前后附身的这两位“原初”,一明一暗,一光一影,一前一后,光暗交错,将线头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织成这一卷锦绣河山。

“……”一瞬间,苏明安明白了徽碧刚刚为何那么坚定回头。因为徽碧已经知道,苏明安会看到这个录像带。

而千琴,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她依旧作为一位光明正义的骑士,身受重创,护送苏明安直到这里。

而明星周晟、士兵刘崇平、天莺、甚至早已死去的李子琪……

他们即使一无所知,即使只是普通人,却也参与了这一切。

……

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美丽丑陋,不分伟大卑微。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

【“临别之前,我能问一句吗?”徽碧抱胸道:“你一直说,你是神使,是为了完成神明降下的使命,才决定救世。但我听得出来这是谎言,现在只剩我们七个人活着了,可以说出,你到底为何如此坚定吗?小水母。”】

【苏琉锦沉默了一会,缓缓露出微笑:】

【“因为我人生里的两个人。”】

【“一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恶,让我回到深海,不再恐惧黑暗。”】

【“另一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善,将我从深海拉出,让我见到光明。”】

【“我想保护他们。”】

【“我想再见到这份光明。”】

……

“叮咚!”

【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完成度:75%】

……

苏明安踩碎了录像带,确保无法复原,起身。

还有一个疑点。比如,苏琉锦最开始提到的“祂的权柄并非创生”,祂是谁?明显并非至高之主。若说是司鹊,又不太对。

还有那段观测者的记忆……苏琉锦的事情,不止于此。

苏明安暂时放下疑惑,根据红圈,再度找到了一个录像带。

画面中的白发少年,他踩着钢丝走过岩浆池,他在刀尖中穿梭,他在绞肉机上奔跑……

他流血、断肢、剥皮,甚至碎尸……

他实力弱小,面对门徒游戏的高难关卡,就像融化的水母一样无助。

但不久之后,他很快又恢复如初,带着完整的身体继续奔跑下去。

另一个画面里,工作人员们正在捡拾这些破碎的肉块。

“又是这个参赛者的肉块和尸体,仓库里已经堆积如山了,简直是造肉机器……”他们低声交谈着:

“我感觉他估计是最后的冠军了,怎么都死不掉,意志力又那么强。”

“你说上面的人收集这些有什么用啊?”

“一个能够不断完整再生的身体,你说,有什么用?”

“哦……克隆、器官移植、缝合……还真是恐怖的工程啊。”

“我听说他们已经成功了……我昨天,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年!”

“啊?”

“对,他自称是什么‘世界’,一脸冷漠,吓得我躲在墙角,不过好在他没把我放在眼里,很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