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8)”(第5/36页)

人们站在天空下,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种静默的宁静。

灿烂无云的阳光直落而下,空气四散起舞。

仿佛有滔天海浪虚虚扬起,直冲那颗屹然不动的遗珠星,隐有天空与海洋的气息,宛如万物倒悬,有一瞬间,天化作海,海化作天。

吕树站在光与新生之中,站在故事的结尾与开端。

他忽然察觉到掌心痒痒的。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忽然颤抖地捂住脸。

“啊……”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躺着一枚世界树宽大的叶片。叶片脉络之处,笔触清秀而洒脱地写着一段话:

……

“吕树,我有没有说过,你也是我心目中的‘好人’?”

“在我感知到所有的质疑与冷眼时,是你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相信我这位无人信任的‘预言家’。在我被全世界怀疑时,是你一直为我作一柄刀锋。”

“‘好人’原来并不是一个单向词,不知什么时候,你们竟也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心中的‘好人’吕树,祝愿你青松如故、魂灵不腐……也祝愿你们,前路皆春。”

“——待到新年春花烂漫之时,请为我送上你最后写完的《灯塔观察手记》吧。”

……

曾有无数次、无数次,神明起身望月。

溪水潺潺,月坠满天,他看不见故人的双眼,亦没有最初的豪情壮志与少年意气。

人世流转,一如千年。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流华而更改。

他走向高山,亦走向凡间。

他流向无垠大地,脉脉苍生。

他听过市集最喧闹的嘈杂,听过比任何圣歌都更繁复的合唱。他坐在村口的石碾上,听老人们用缺牙的嘴,讲述的不是关于神明与救赎的史诗,而是关于雨水、收成、婚嫁与丧葬的絮语。

晚风来,老银杏簌簌作响,却有新叶旋落。

他望见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与清冷的月辉交融,织就笼罩人间的新幕。他望见山崖下有牧童仰首,牧民们议起昔日的欢笑。他望见新生的原野又一次长出了似曾相识的玫瑰。

祂为自己写下了终局。

祂的意志流淌在蜿蜒的河川里,祂的呼吸起伏在绵长的山峦间,祂的慈悲藏匿于玫瑰的种子破土时,祂的目光破晓于新生的黎明。

于是,神祇隐没。

山河低语。

万物生辉。

——我心如匪石,

不可转也。

……

……

2118年12月31日。

神明死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

……

……

(全文完)

……

……

……

……

(&全……@*文!!完@)

(*¥……@!)

……

……

【(即将进入观测分岔点。)】

【(若锚点已落于“第间章 与诺尔握手后”,请继续观测后续。)】

【(若观测者未观测过“第间章 与诺尔握手后”,请结束观测,被苏明安欺骗,永远停止对“宇宙之书”的观测与锚定,锚定此为最终结局。)】

……

第终局肆章 “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1)”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片无垠无际的平原,一直往东驶去,我们就能永远到达新的东方。】

【——赫尔曼·梅尔维尔《白鲸记》】

……

界主临刑前些夜。

漆黑的房间里,一簇烛火摇曳,副界主凯尔撒走入黑暗,看向黑暗尽头。

他望见界主蜷在宽大的椅中,苦香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缠绕。祂身后的落地窗外,繁华城市车水马龙流转,夜色如天鹅绒将祂包裹。祂阖着眼眸,仿佛在思考什么。

彼时是2118年,“创生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人类坚信,按照苏明安的说法——只要人们写出十万条美好的世界线,就能打破明珠星的屏障,令两颗星球成功融合。可知情人都明白,这个计划只是无稽之谈。高等文明的屏障怎么可能随便写写就破裂,那以前叠影也不用那么费劲。

那么,整整七十多年,苏明安只是为了欺骗人类,给全人类一个虚假的希望吗?

副界主凯尔撒手持烛盏,凝望着夜色深处蜷缩的身影,喃喃道:“界主,我们已经找不到下一颗宜居星球了,又无法打破遗珠星的文明屏障,进不去,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到了那一天,你就知道了。”黑暗里,传出苏明安微冷的嗓音。

他很少笑,也很少露出表情,嗓音总是静而微冷的,仿佛早已变成了一位合格的神明,

“哪一天?”

“那一天——我会公布这个计划只是谎言,人们视我为欺骗苍生的罪人,吕树上山杀死我的那一天。”

“您是要……激起人们的负面情感,自诩恶龙,效仿圣启?但就算那样也不可能打破文明屏障。”

“那只是添头。”苏明安忽然望向他,转而道,“凯尔撒,你现在还有逃离的机会。”

凯尔撒明白,若是那一天,苏明安主动公开真相,人类的怒火必定会牵连到他。他垂下头,蓝色的眼瞳于暗夜如火,拱手道:

“五年前您收养我,悉心培养我,将我这个普通的乡村小童扶至副界主之位。那时我便知道,我是一个靶子,为了给您真正的心腹——吕树转移视线的靶子。有我在明面上,他便能安全地隐下来。我承接了您赋予的荣光,自然会承担义务。我不会逃,至死不逃。”

苏明安的睫毛颤了颤。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的情绪波动已经极小,可眼前微渺之人的一段话依然令他动容。

“神明。”青年抬起头,轻轻张开双手,

“我很喜欢收养我的维尼奥爷爷的一番话——”

“【神明啊,你说,我这一辈子留守此地,守望故土,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就要离开这颗星球了,这里只是一场虚无,也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翟星,没有任何人记着。我却守着虚无的记忆,走啊,守啊……像守着一条注定流逝的河。】”

“【其实我小时候真的想过,要做一只飞鸟,飞向天空。可惜啊,我好像被什么拴住了,被什么拴住了……】”

“维尼奥爷爷想了一辈子,也没明白他被什么拴住了。也许我比爷爷聪明点吧,我早就想明白了。”

青年微微抬头,露出飞鸟般稚拙洁净的微笑:

“……是【爱】啊。”

爱。

人类为其无所不争,神明为其永堕黄泉。

黑暗里,神明睁开了双眼。

如霞光交加,如长风浩荡,那一双眼瞳望过来时,蜉蝣仿佛看到数之不尽的虹光。一瞬间,苍白的墙壁仿佛开满了金黄的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