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64】·“英雄与他。”(第2/3页)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向前吧。”灰雾人淡淡道,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你不遗憾吗?没能阻止我。你们灰雾人似乎都将阻止我看作一种使命。”苏明安说。

“不能说阻止……”灰雾人沉默片刻道,“应该说,‘考验’。”

苏明安忽然反应过来。

——确实,阻止也可以算是一种考验。

“哦?你们背后的梦境之主脸这么大,要派你们来集体考验我。我通过不了,就不配踏入祂家的门?”苏明安说。

“我们背后的,不是梦境之主。”灰雾人说,“我该离开了。”

灰雾人抬了抬头,抹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他站在一片白光之下,伸出右手,抚至左胸,微微躬身。

然后,他抬起头,嗓音依旧雌雄莫辨:

“【请永远铭记你为何出发,也请永远不要被沿途的风景改变了最初的热忱。】”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在于他始终是他。若你回头,长夜将永无止境——所以,请继续前行吧,英雄。】”

话音落下,灰雾人化作一团灰雾逸散。

旋即,白光落下,诺尔消失,阳光明媚的玻璃花房内,仅剩苏明安一人。

空气中遗留着酒香、玫瑰香,以及一股阳光般干净清爽的味道。

阳光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倾泻而下,撞上无数玻璃斜面,碎成亿万颗钻石。空气里浮动着肉眼可见的光尘,在花叶间缓缓旋转。这一刻,仿佛坚固的玻璃消失了,只剩下光与生命在交融。让人仿佛泡在一个被阳光灌满的、透明的梦境。

苏明安坐在白椅子上,眺望着阳光花房,直到传送白光将他包裹……

……

罗瓦莎,正常时间线。

“淅淅沥沥……”

赤雨飘摇。

继阿拉乌丁的故事之后,山田町一想出了更多的办法。

令冲突消弭,每个人都抵达了看似最好的归宿。

阳光永远明媚,生活永远安宁,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带着金边。

曾经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们在崭新的城镇里安居乐业;理念不合的仇敌握手言和,把酒言欢;龙族与天族等高等种族不再自视甚高,不再发起战争与掠夺……

赤色的大雨一直下。

主会场上,山田町一开始派发气球,写着“胜利”“和平”。他塞给每一个还能动的参会者,不管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学者,还是趾高气昂的贵族代表。

“可笑!矛盾消弭的世界不可能存在,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把那些虫豸般的生命当成同胞看待!罗瓦莎的食物链永远存在,你们在做梦!”贵族恼怒大喊,“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山田町一摇头道:“谁在乎你有多高傲,是我要活,人们要活。还是说,你愿意多淋一点雨,让世界沦为一场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

贵族被吓到,下意识接过了气球,不再言语。

山田町一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高维、神明、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都在附近。

阳光明媚得几乎刺眼,饱和度仿佛拉到失真,天空是澄澈得不真实的湛蓝,点缀着几朵蓬松如棉糖的白云,空气中飘荡着看不见的甜腻香气。这是北望的权柄、莱恩的调控、秦泽的辅佐加上所有人的成果。

……

生命女神神殿。

小王子与骑士在王廷里散步,花园的鲜花开得正好。

多才多艺的骑士教小王子弹钢琴,琴声如流水般优美。花园里,一起种下的向阳花欣欣向荣。

“齐玦,再给我弹一首吧!”小王子请求道。

……

机械地带。

“有请我们的新领导者——蓝切!”礼花飞溅,欢呼不息,高台之上,一位相貌堂堂的机械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打着帅气的领带。张开双臂,向所有同胞承诺:

“我是蓝切!我成为了新一任的机械之主。”

“我在这里承诺,同胞们——”

“从明天起,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开始!”

“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取财富,而不是被层层剥削!你们可以品尝到真实的食物,而非低成本的营养液!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去唱歌、去逛街、去旅行……而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干活!”

“从此以后,不会有高等机械们垄断晋升的渠道,不会高高在上地贬低你们的人格、你们的付出、你们的尊严!”

“天空是蓝色的,草是绿的,蜜桃味的机械汁很好喝!”

……

雏菊山坡。

白发少女坐在轮椅上,一边吟诗,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她迈动着双腿,越走越快……恢复了!她的双腿恢复了!她虽然是魔族出生,她的父母却没有因为害怕打断她的双腿,她不必顶着人们异样的目光,不必受制于种子的身份,她可以拥有自己的自由!

“我要跑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很远很远的风景……”她扔掉了轮椅,在山坡上大步大步跑着,仿佛没有尽头。

……

如果所有的生死厮杀不过是舞台上的戏幕。

如果一切的善恶纠葛不过是录好的戏码。

如果死去的人不会死亡,只会擦干假血捧起热乎乎的盒饭。

如果活着的人不会痛苦,仍能在舞台之下见到熟悉的人。

如果怀揣着生死之仇刀剑相向的敌人能在导演“咔”的一声后,一笑泯恩仇。

如果神性的疯狂与哲思的困顿,不过是游戏设定栏里的属性标签。

如果爱恨的本能、思想的火花、灵魂的战栗,不过是一行像素。

如果时间洪流冲刷出的所有伤痕与辉煌,不过是沙滩上可以被随意抹平重绘的图案——

这一切……

就会好吗?

……

“小丑”在舞蹈。

在一位陌生的白发主教的帮助下,山田町一询问了逝者的想法,规划了这些戏幕。戴上了红鼻子,穿上了小丑服。

阿拉乌丁烧掉了达拉的天空,烧掉了飞翔在云层之上的自由。山田选择了穿上小丑服,北望压榨自己发任务奖励、莱恩忙到焦头烂额几欲昏厥,人们把生死当成戏来演,演得兴高采烈……这都不是正确的路,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或许,真正完美的黄金道路真的不存在,即使是普适意义上最完美的道路,也少不了肮脏与缺憾。

在一个犹如“游戏”的宇宙中,人是选择活成一个精彩的游戏角色,还是仅仅选择活下去?

当人们不再在既定框架之内跳舞,他们开始主动降低自身的光辉品质,从而从游戏角色的位置上跌落……仅仅是朴素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