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04】·“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第2/6页)
“我们眼里的‘宇宙循环’,是观者文明在观察时,造成的时间扭曲产生的影响。宇宙确实发生过循环,但不是我们能够知晓的,也不是任何文明能看见与记住的。”
热气缭绕。
风吹起银铃,窗外梧桐片片飘落。
“翟星的年龄太小,宇宙中的文明太多了,翟星还没有等到足够的幸运,成为一段时期的观者文明。所以你们确实是被观察的文明,包括罗瓦莎也是,很多文明还没有那么幸运。”至高之主说。
“观者文明未必是幸运。”苏明安轻轻摇头,“只是能看见而已,只是‘大脑’造成的辐射影响,不能干涉,也不能改变。与其说幸运不幸运,其实无分高下,只是宇宙‘猫猫’的一种‘器官反应’罢了。”
宇宙何其浩瀚。
正如地壳只是微微翻了个身,就会发生席卷数十万人的大地震。宇宙的大脑只是随便发生了一些“生理反应”,就衍生出了这些观者与被观者。人类只是随便喝了口水,全身上下的器官与细胞就在疯狂涌动。
这无关任何利益、力量、欲望、情感……不过是宇宙作的一次寻常的“生理反应”罢了。被涉及到的文明,无论是观者文明还是被观者文明,都无分高低。
苏明安向来知道宇宙浩瀚无垠,即使成为高维,成为所谓的“宇宙霸主”,也只是戏称。对于诸多文明与生命而言,高维确实算作宇宙霸主,但对于宇宙本身而言,宇宙并不在意,永远缄默。
苏明安双手合缝,将话题引到最关键的一点——
“那么,梦境之主赫乌米斯,祂的黑水梦境究竟是……”
“你养过猫吗?”托索琉斯忽然说。
“呃……养过。”苏明安说。黑焰与白团应该算吧……虽然自己从来没喂过。
“如果你的猫想霸占一块地盘,但你不想让它霸占,你会怎么做?”托索琉斯说。
“把那片地方圈起来,或者……”苏明安忽然明白了。
一片梧桐叶轻轻擦过他的眼帘,叶片飞舞,面前的绿色身影缓缓开口:
……
“——【或者,让猫知道,那个地方已经被自己霸占了。】”
……
苏明安一直有种感觉。
现在他们对于宇宙的所有认知,仿佛成了一场可以无限循环的多周目游戏。对于文明与时间的认知也变得肤浅。
他已得知,宇宙的庞加莱回归是绝对的回归,不存在任何生命能够保留意识、留下痕迹。
他们所知的所谓循环,就像是……在一切的真实之上,蒙上了一层“虚假”的幕布。
所谓的“宇宙循环”,真的存在吗?
“千亿轮回”这种令人头皮发麻且不真实的数字,真的存在吗?
“宇宙循环——世界游戏四亿次循环——死亡回档——罗瓦莎大重置”这种层层嵌套的说法,真的正确吗?
玩家们渐渐把人生不当作人生、死亡不当作结局,脑子里想的都是“大不了再来一次”。看到苏明安继续向前的举动,他们想的完全是“已经够了,回家就行了,不要再追求什么了,就算是陷阱,大不了重活一次”……
……
【“大哥。”莫言望着他,“人生,本该只有一次啊。”】
……
是的。
人生,确实本该只有一次。
“梦境之主是为了隔绝大脑,创造了一个‘猫箱’。”苏明安缓缓道,心中已经完全明悟,
“一开始,我们眼里的‘宇宙循环’,是观者文明在观察时,造成的时间扭曲产生的影响。当他们重新翻开‘书’和重新看‘动漫’,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是调整了进度条,调整了‘页数’或‘集数’。但在我们眼里看来,是‘时间线性流逝到最后,宇宙循环发生,我们步入下一次宇宙轮回’。”
“后来,随着梦境之主建立了‘猫箱’,每当祂察觉到某个时间节点的到来,祂就会立刻重置这个猫箱,让一切重头开始。这成了我们后来眼里的‘宇宙循环’。”
……
【“你想得不错,这确实是一场梦境之主的大局。若是不加以干预,每一次,你们毁灭的平均速度会越来越快,一切化为空白的那一天会越来越早到来……”艾兰得道。】
……
【“让所有人都沦为祂的提线木偶,在‘故事’结束的那一刻化为空白……是为了什么?‘空白’的意义又是什么?毁灭?集体抹杀?”苏明安困惑道。】
……
“梦境之主不是出自欲望,也不是想要玩弄我们,更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魔王享受我们的挣扎。”苏明安缓缓道,“祂的猫箱不止覆盖了我们,而是覆盖了相当大一片区域的诸多文明。这里相当于祂的实验场,祂在效仿‘大脑’的行为,让‘大脑’以为这里已经被观察过了,由此隔绝‘大脑’。”
正如有足够的【病人】,才会出现足够的【医院】。梦境之主是先入为主占着概念的那个人,只要此地存在“假猫”,“真猫”就以为无需再次占领。
由此,梦境之主创造了与“大脑”概念相似又不相同的“黑水梦境”,召集了一批文明的人,称为“清醒者”,告诉他们怎么去观察,正是为了模仿“大脑”的运行机制,让真“大脑”不要过来。
然而,以高维之力模仿宇宙器官,稍显自不量力。白椿等人的出现验证了这一点,生命有欲望也有自私,相比于始终没有情感运行本能的大脑,这群效仿大脑的清醒者犯下了许多罪孽。
若非苏明安发现了梦境之主,打到了祂面前,诸多文明永远也不知晓祂的存在,仍然会被欺骗,认为这“猫箱”之内由梦境之主亲手操纵的重置,是真正的宇宙循环。
“水至清则无鱼,至察则无徒。”至高之主作出了评价,“若是不在缸里放鲶鱼,缸外的人不会在乎缸内的小鱼。祂看似伤害,实则保护。看似玩弄自由,实则保护自由。这是一种——【有限度的自由】。”
苏明安垂眸深思。
片刻后,他开口:
“我不认可。”
“【有限度的自由】本质上依然是囚笼,谢路德的自由是他自我思考的产物,而我们既然已经看见了囚笼,就不可能仍然欺骗自己,这是自我思考。”
“比起大脑,我认为梦境之主更像屠龙者成为恶龙。这种包办,与大恶龙窥视之下保护蛋的小恶龙没什么区别。毕竟对于真大脑而言,无论是观者还是被观者都是平等的,人人都有观察的权力,人人也可能被观察。不存在任何人欲与情感,仅仅是宇宙器官在正常运作。”
“但梦境之主这么一插手,那些黑水梦境的生命,很明显大幅度干涉了我们的人生。祂自己不断重置这个‘猫箱’,导致我们每次以为走到了尽头后就会发生宇宙循环,让很多人成为了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