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第4/5页)
【“他点燃了手臂,向前走着。”】
……
“……我会看见天外为何物,挑战苍穹之上的主宰。”有时候,不甚清醒的人们会抬头,望向彼岸。
无数姓名留存在纪念碑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无数灵魂在海洋里游走,自海洋而亡。
人们宛如琥珀里的墨迹,陷在这片纯白的纸张里,掠过褶皱,飞过页面。而俯瞰者始终缄默。
……
【“唐吉诃德打赢了风车(Don Quixote)。♪”】
【“他点燃了胸腔,向前走着。”】
……
偶尔,也会出现困境。有些未来总会重复一次又一次,发生悲剧与终结。而他平静接受,等待着,文明自行走出困境。
人们像是诗歌里的乡绅,找寻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将山羊与风车当成敌人。
而他始终缄默。
……
【“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Sisyphus pushing the boulder)。♪”】
【“他点燃了双腿,向前走着。”】
……
他像是一次次推起石头的西西里弗,等待着石头的高度一寸寸变高,哪怕一次次落下。
在观察者的视角,万物在眼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化作肉眼可见的“页面”存在于他掌中。
文明走向终末的那一刻,有人刚从战争的噩梦中醒来。
第七副本的海妖与魂猎在城墙上相互争斗的那一刻,第九副本的人们刚刚结束黎明之战。
第八副本的茜伯尔推翻黑墙的那一刻,第三副本的筱晓认识了王珍珍。
玩家们打赢耀光母神决战的那一刻,第一副本里的吕树睁开眼睛。
在观者视角,一切都犹如纵横交错的河流,全然交汇。
……
“这一次不错,可以记下来。”唯独,陈清光在陪着他。
黑发的温润青年总能给出恰当的建议,成为老板兔前,陈清光也是一位文明的英雄,人生却被世界游戏一分为二,走向了遥远的错差。
“每一次世界游戏最后,我们会将每次世界游戏里思维最契合、分数最高的人,称为‘善长歌’。”对于苏明安手中陈清光的书,陈清光亲自给了解释,
“善长歌会给我们提供一些副本的发展方向建议,相当于内测玩家的看法。我们就会在之后的循环里对系统引导机制进行微调。这样一来,以后的完美通关率就会越来越高。”
……
【苏明安好奇至高之主看的是什么书。他翻开一看,是一本对世界游戏副本的评价,从新手副本评价到第十五个副本。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粉色书签,用清秀的字体写着:【看完及时还我!——陈清光】
【苏明安盖上书壳,瞥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名——“善长歌”】
……
“原来如此,写这本书时,你还是一个好兔子,在老老实实向玩家们寻求建议。”苏明安说。
陈清光呵呵一笑:“现在也是好兔子呀。”
苏明安想了想老板兔一系列不可名状的行为,不置可否。
“喵喵~”偶尔,苏明安会看到白团窜过来,待在自己身边趴一会。
它也是清醒者。苏明安已经知道了,现在看来,大概是梦境之主召集生命时,不拘于种族之分,把猫也算在内。
小猫明白什么命运、什么未来,小猫什么都懂。
“……看来进度不错。”伴随着白猫,有时候银白色的莺鸟也会过来。
圣启的本体已经逝于明辉,这确实是祂此前遗留的分体。小世界的制造者为了自己世界里的一个生命而死……苏明安感到了一种震彻感,也许这是祂的一种道。
祂不打算干涉苏明安与梦境之主之间的决斗,虽然祂是梦境之主的朋友,但与苏明安也不是敌人。
“我等你们……完成最后一战。”莺鸟道。
……
【“柏拉图的洞穴劈开了天窗(Allegory of the Cave)。♪”】
【“他点燃了头颅,向前走着。”】
……
第283912次模拟。
第419283次模拟。
第920184次模拟……
数字早已不是数字,犹如河流底部的石子,图书馆书架上的灰尘。
每当他走过一排书架,书籍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他有时会停下来,抽出一本,翻开某一页——
页面上,有人正在哭泣。
有人正在欢笑。
有人正在诞生。
有人正在死去。
他还会经营自己的世界游戏,之前获得的“游戏之核”像一个小型世界游戏,他在技能室、道具室等操作中游走,为决战作准备。
……
【“特修斯之船驶到了尽头(Ship of Theseus)。♪”】
……
直到最后一次。
“模拟即将结束,倒计时20分钟,请收拢所有的信息,准备结束权柄……”
由他设置的“闹铃”响起,提醒他,已经足够了。
他这一瞬间有些忘了自己是谁,但很快,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苏卿。
作为卡牌,这一刻苏卿回到了他的身边。
“你要去决战了吧,带上我吧。”苏卿耸耸肩,眯起眼睛望着苏明安,“那个小世界你也用不上了。”
他与苏面包争夺权利。然而最后,苏明安走向了一条空白的道路。
对于小世界,苏明安想让愿意回来的人们回来,不愿意回来的,可以继续在小世界生活。现在自己是高维,小世界潜能无限,未来能成为一颗新的星球。
也许,若是某一日星球遭遇危机,作为界主的苏面包最后会成为新的世界树……也说不准。
苏卿与苏敬棠,是第一次世界游戏他的分身。他们随着徽白等人去了罗瓦莎,后面的轮回里,他的分身便是明和影。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本质——曾被自己遗忘的、在猫箱内的终局的自己,被梦境之主拓印出来,成为了分身。通过“游戏”的机制,故意送到自己身边,用于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们存在的初衷,确实是梦境之主的眼线,但他们本人并不知晓。
苏卿与苏敬棠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叛逃,算是逃出了一种藩篱,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姓名。但明与影……他们渴望的故乡,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们注定无法归乡。
他们眼里的故乡,只是已经被猫箱重置的幻影,触不可及。
苏明安俯瞰。
这最后一次模拟,和很多次模拟一样,文明依旧是以悲剧告终,天灾人祸,遍地尸骸。然而,这一切已经结束,只是属于苏明安一位清醒之人的终末。
“苏卿,我曾以为……我将在人们的鲜花与祝福中死去,但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在所有人的尸骸上永续长存。”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