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2页)
楚有情不会闲来无事打开洗衣机,唯有冬忍途经卫生间时,会悄无声息地核验此事。
一来二去,男人出入网吧的频率,被她摸得八九不离十。
一个小长假就这样晃过去了。
国庆假期结束后,冬忍还不忘将林筱沫的东西归还对方。她从书包里取出相机和数据线,递给了林筱沫:“你检查一下,东西全不全。”
“你用完了?”林筱沫道,“就是我这个相机很老 ,是我爸给的,拍出来不一定清晰。”
“只是用来完成物理作业,有一张就行了,不用特别清晰。”
国庆作业有一项是拍摄生活中的物理现象,照片或视频形式展现都行。
因此,林筱沫对好友借用相机的事毫无怀疑,还怕她不懂电子设备,耐心地指导了一番。
冬忍状似无意地问:“对了,运动会定的哪天?是说下午还补习吗?”
林筱沫当即大倒苦水:“下个月初,我记得是一个周三,但是好烦啊,为什么我们班下午还要上课,其他班都是运动会后就散了……”
“没办法,‘翻花’集训占用的时间太长了。”
学校担忧数月的训练影响升学率,决定最近上一点强度,让一班的尖子生运动会后回校补课,自然惹得林筱沫抱怨连连。
“那别的班也该补啊,怎么就只针对一班?”林筱沫撇嘴,“运动会结束后,咱俩要不要中午在外面吃饭,学校不管饭的,还得自己解决。”
冬忍:“我随便垫口面包算了。”
林筱沫知道好友不爱到处乱晃,对她的健康饮食毫无怀疑。
“那我去搞点垃圾食品,你要是改变主意,当天给我发短信,我可以给你带点。”
“好。”
冬忍一边跟林筱沫闲聊,一边记下运动会的日期,若有所思地用笔尖点着。
周三是工作日,大人们都会默认她在学校。
运动会是在高中部的操场举行,初中部和高中部相隔几站公交,也就是说一班的学生中午还有一段休息时间用于移动。
冬忍掐算了一下距离,只要她能按时返回学校,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恐怕是近期最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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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某个周三,律所里人来人往,打印机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照常忙碌。
律所深处有一间专属办公室,是给资历较深的律师专用的。
有人敲了敲门,接着探头进来:“老大,有一封你的信,感觉像是资料,是不是谁给你寄的材料?”
楚无悔面露疑色:“我的信?从哪儿寄的?”
律所前台都会统一收发信件材料,但她不记得最近有什么文书或传票。
“我看看……”那人低头浏览信封,接着纳闷道,“哎,怎么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邮戳?”
“行了,我自己看吧。”
待那人离开,楚无悔拆开牛皮信封,看到了一摞资料。她快速地翻阅起来,脸色逐渐变冷,宛若凝结冰霜。
紧接着,她又检查起信封,发现当真没寄信名字和地址,根本没经历过邮政手续,不知是如何混进前台信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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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在晴朗的天气里如期而至,冬忍和林筱沫参加完集体活动,还去了一趟高中部旁的麦当劳。
快餐店里人山人海,有学生也有上班族,点餐队伍排得老长。
冬忍陪同好友进来,便感觉到一阵热浪:“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我感觉中午等不到了。”
林筱沫同样被吓一跳,却不愿意直接放弃:“不行,我偏要试试,你要是着急就先走,我给你带个派回去!”
“那我先回校等你。”
“好,要是排队到一点都没有,我就也走了。”
冬忍跟对方打完招呼,便径直离开麦当劳,却没有前往学校,而是搭上另一趟公交车。
中午的休息时间并不长,她想要及时返回,就得争分夺秒才行。
很快,窄街便近在眼前,街上依旧没什么人影。
但冬忍笃定,储阳会在午后现身,这是他最便于出行的时机。
这段日子,冬忍制定了精密计划,一路顺遂地抵达这里,却在终点线前停住了。
她望着不远处网吧所在的矮楼,突然不确定要不要再实施下一步。
街边,午间微风让头顶的林叶窸窣,一如女人的软语,在记忆中轻轻回响。
“有一天,宝宝会发现,不止一百年……”
“没准百年之后,我们也不分离。”
但她要率先违背约定了。
男人是她在这里立足的支点,倘若将他彻底除掉,她便没了落脚之处。
一旦此事落定,她们终将分离。
倏地,冬忍在此刻领悟老人当年无法挥落柴刀的原因。
混混沌沌地活着,未尝不是一种蒙昧的幸福。
毕竟,当真正的审判降临时,没人确定前方是向好还是向坏,对本不富足的凡人来说,维持现状都要竭尽全力,何必再寻求改变呢?
那么多人都在糊涂地活,她也可以继续糊涂地活,混完这一辈子算了。
当真要割舍来之不易的一切,离开这个早已习惯的北京,放下那些放不下的人么?
恰在此时,街边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冬忍瞥见男人,瞬间回神,闪身躲进一旁的电话亭。她看着男人上了楼,想来是去网吧了。
一切都跟她规划得分毫不差,简直像是天意。
时间紧迫,冬忍却在电话亭内驻足许久,甚至忍不住抬头望天。
十一月的北京正午,天空是淡得近乎透明的蓝,没什么云,宛若一块干净的薄玻璃,亮得晃人眼,却没太多暖意。
风一吹,那点蓝都透着清凌凌的凉,让她不知玻璃般的幻象被敲碎后,天空究竟会降下怎样的暴雨雷鸣。
“我们是一片很广阔的天空,广阔到能笼罩整个世界,你的害怕还有难过,就像是一朵朵小乌云,只是暂时飘过而已……”
“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一片天,没人能伤害你。”
“没什么拥有或者失去,天空就是天空,不需要任何证明。”
那一段夜晚母女相依时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像在鼓舞她涌生挥刀的勇气。
冬忍仰头望着淡蓝的天,保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直到脖颈泛起酸意,才把眼底微热的湿意强压回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全部情绪,握住公共电话亭的听筒,拨打了那个熟悉的三位号码。
“您好,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