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新的周一, 林筱沫回到了班里,却有了一些变化。

休养数日的她神采奕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明亮劲儿, 在沉闷高压的高三环境里,格外引人注目。

旁人看到她的新发型, 不由愣住了:“筱沫,你的头发……”

林筱沫却笑着反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冬忍也没料到好友会把留了许久的长发剪去。

初中时,林筱沫还是乖巧的蘑菇头短发, 上了高中才慢慢留长,梳成一条麻花辫。如今, 她的头发剪得更短了,唯有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

冬忍:“为什么剪头发了?”

“高三了, 总是洗头不方便。”林筱沫随口答道,“这周还去图书馆吗?”

“你想去?”

自从齐浩柏的母亲来校后,四人学习小组便宣告解散。

这段时间,冬忍和陈释骢都在家学习, 她有些拿不准, 再让好友重游旧地, 会不会勾起对方其他的回忆。

可林筱沫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她语气坦然:“想去, 我们以前不一直都在那儿学习么?”

“本来就是我们先去的。”

冬忍望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这才应声:“好。”

就这样,四人学习小组又变回了三人,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过去,好像从来没有过第四个人的存在。

冬忍和陈释骢也与齐浩柏渐渐生疏。

或许陈释骢以前说的话没错, 齐浩柏不过是林筱沫的附属品,一旦他和林筱沫断绝联系,其他人自然与他没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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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学业格外繁重,堆积如山的试卷,足以将心底的任何情绪都冲刷殆尽。

没过多久,一门门副科接连结课,班里的课堂只剩高考主科,学生们也没有新知识可学,只是日日埋首在汪洋般的试卷中,反复订正错题、请教答疑。

班里的同学一天比一天沉静,唯有课间能听见几声零星的谈笑,却也难掩话语间的疲倦。

不少人精神恹恹,全靠咖啡硬撑,有的人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有的人身形日渐浮肿,个个都被高压备考磨得憔悴。

到了后期,就连王利民也不再多提学业和成绩,反倒总督促学生们出去走走,让大家饭后去操场上散步,劳逸结合才好。

在这样单调又紧绷的备考生活里,即便热爱学习如冬忍,思绪偶尔也会陷入空白。

晚自习做完一整套试卷,她抬眼望见窗外星月皎洁,心头会掠过刹那的迷惘。

不是没有思考过,眼下这般苦读的意义何在,高考是否真能定义人生的全部。

可争分夺秒的复习容不得她深想,那些飘忽的念头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空寂。

有时,她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为考试埋头苦读,而是在亲手打磨一张白纸。

她尚不知这张纸该承载怎样的未来,只知道纸张的质地,将会是所有可能性的开端。

孩子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高考,家长们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家庭聚会都暂停了,楚华颖不敢叨扰家里的两名高三生,只是包上一大堆饺子,让楚有情和楚无悔带回去。

楚有情也总安抚女儿,说些“不要有那么大压力,你已经比妈妈当年的学习成绩好多了”之类的话。

但母亲的宽慰作用有限,身处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望着教室后方的高考倒计时,冬忍依然被那种频频袭来的窒息感紧紧包裹。

倘若进步总是伴随着痛苦,她在高三的这段时光,一定成长得很快。

漆黑夜幕笼罩北京的上空,又是一个漫长的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陆续离校。

冬忍背着书包,站在昏暗的校门口,感到自己的忍耐已逼近极限。

这是平凡无奇的一天,她却莫名看整个世界不顺眼,身体里翻涌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烦躁。

她向来擅长隐忍,抗压能力极强,副作用也显而易见。

当情绪彻底决堤时,连她自己都难以招架,只感到一阵无端的焦虑,甚至不知道在焦躁什么。

模考成绩没有下降,今天的学习计划都完成了,今晚回家还能多学一点……

冬忍在心里梳理着学习规划,却依然无法驱散那股躁动感。

就在这时,陈释骢推着自行车从冬忍身边经过,抬手在她眼前,随意地挥了挥:“怎么了?学傻啦?”

他远远就瞧见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在发什么呆。

“对,学傻了。”冬忍斜他一眼,“还是你幸福,不学都傻。”

任凭高三的压力如山,陈释骢却始终状态在线,每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明明他小时候还厌学,最近却很少会抱怨了。

陈释骢:“……你今天攻击性好强。”

学校里不允许骑自行车,学生们都得推车到门口。

出了校门,陈释骢翻身上车,又见她沉着脸,提议道:“都坐一整天了,要不要去骑车?”

冬忍面露诧异:“现在?”

时至深夜,又刚学了一整天,她没想到他还有精力骑车。

“当然是现在,白天多晒啊,路上人也多。”他补充道,“夜骑很舒服。”

换作平常,冬忍绝不会搭理他天马行空的念头。

可今天的她实在反常,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在心头乱窜,满心满脑都想挣脱枯燥刻板的备考日常,只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比对着卷子强。

冬忍望着陈释骢的自行车,犹豫道:“但我还得回家拿自行车。”

“回去拿一趟也没多久。”陈释骢嘀咕,“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呢,说自己要好好复习,早睡早起。 ”

“现在是好好复习,晚睡早起。”她面无表情地纠正,“每天晚自习结束都九点了,回家再学一会儿,早睡不了一点。”

两人敲定了计划,当即回家取自行车。

家中,楚有情听闻孩子们的规划,同样吃了一惊:“这么晚出去骑车吗?不然等明天……”

话刚说了一半,她就反应过来,天亮又得上学了。

最后,楚有情只得叮嘱:“那路上小心一点,不要骑得太快了。”

“好——”

冬忍不是没察觉母亲隐隐的担忧,只是胸腔里堵着一股难言的憋闷,急需找个出口抒发,实在没法再待在家里了。

楼下,两人将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陈释骢帮冬忍调整了一下座椅,又见她的自行车较为老旧,出言询问:“你要不要骑我的车?你这车骑久了会比较累。”

他每天骑车上下学,那辆车模样很独特,和普通自行车不大一样。

冬忍瞧不懂自行车的门道,却确信少爷用的绝不是寻常货色,干脆利落地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