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伞(第2/3页)

这家火锅店灯光有点暗,偏红色的,待久了眼睛不太舒服,谈雪慈抬起手揉了揉。

女服务员留着披肩长卷发,转过头时脸上的妆容很浓,粉底特别死白,显得嘴唇猩红,她轻轻地说:“你要什么呀?”

“你好,”谈雪慈对上她的脸,忍不住蜷了下手指,说,“三楼四号包厢的酒还没送上去。”

“四号包厢?”女服务员跟着念了一遍,然后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去给他拿酒。

她走路姿势实在太别扭了,像喝醉了一样站不稳,谈雪慈往她腿上看了一眼,受伤了吗?

然后脸色顿时僵硬。

女服务员穿了条包臀裙,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她的两条腿都是淤紫色,像人死后溃烂了很久的颜色,还长着尸斑,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红色的高跟鞋尖对着谈雪慈。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谈雪慈屏住呼吸,他扭头就往楼上跑。

“诶——”女服务员叫了他一声,没有叫住,看着他跑去的方向,嘀咕了声,“好害怕啊,怎么去那间了呢……”

谈雪慈找到四号包厢,推开门以后,里面却是另一桌客人。

桌上摆着一个红白鸳鸯锅,还没上菜,几个人听到他开门,都缓缓转过头。

这个包厢灯光更暗了,每个人的脸都黑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有人来了。】

【他怎么……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来吃吧。】

包厢里还空着一个座位,它们都转过头,漆黑的面容盯着谈雪慈,不停地催促他。

【来吧,来吃吧。】

“对……对不起,”谈雪慈生怕那个女服务员追过来,都没注意包厢里的异常,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他连忙道歉然后关上门,“对不起!”

砰的一声。

【嗬嗬……】

【跑不掉的。】

谈雪慈退出去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四号包厢……

难道楼层走错了吗?

谈雪慈只能往楼梯口走,然后回头看楼层牌子,也确实是三楼……

三楼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打开了,每个包厢都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很安静,空气中还带着一阵纸灰味。

谈雪慈颤抖着拿出手机,给闻遥川他们发了消息,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只能往楼下走,想看看他们的车在不在。

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谈雪慈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转过头发现是一个老大爷。

对方拄着拐,佝偻着腰,双眼很浑浊,问他,“孩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谈雪慈怯生生地说,“我跟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找不到他们了。”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找了。”

“但是……”谈雪慈迟疑。

“别找了,”老大爷语气加重,“回去吧!”

谈雪慈一愣。

老大爷摇着头离开,“别吃它们的饭,路上不管有什么人叫你,给你什么东西,都别要,回去吧,再晚啊,就回不去了……”

谈雪慈后背被冷汗浸湿,也对,不管他是发病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回剧组更安全一点。

谈雪慈道了声谢,就往外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还好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可以避一避,谈雪慈就朝公交站跑过去。

他身体不好,不敢淋雨,万一再生病请假,真的会被赶走。

公交站牌前除了他只有三个人,都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看手机。

谈雪慈站了几分钟,那种诡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背后不远处的火锅店倒是灯光明亮,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他突然隐隐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出来,但现在回去吗?还是冒着雨回剧组?

谈雪慈想着,往后倒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人。

对方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冷得吓人,隔着衣服他都感觉肩膀被浸得冰凉。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小声道歉说:“对不起……”

然而转过去就愣了下。

雨雾冰冷又黏腻,扶住他的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对方肩宽腿长,穿了身冷肃挺括的黑西装,撑着把黑伞,伞沿倾斜下来,挡住了上半张脸,但就算这样也能看出男人相貌出众,对方肤色极其苍白,只有嘴唇殷红,唇角微微勾着,在这样暴雨的夜晚显得鬼气阵阵。

“对……对不起。”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至少有一米九往上,感觉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他。

陆哥经常跟他说出门不要惹事。

能打得过你的,你就不要跟他打。

他追着你打,你就跪下来求他少打几下。

谈雪慈:“……”

冷蒙蒙的雨雾底下,谈雪慈无措地抬起小脸,唇肉抿得发红,但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黑伞往前递了递。

“谢谢,”谈雪慈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好心人,连忙摇头拒绝说,“我不用。”

他还记得那个老人的话,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他确实听说过,晚上出门碰到有人给你东西,不能拿,看到地上掉了什么,也不能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

男人却没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青筋浮凸,怎么看都是双能弄死他的手。

谈雪慈跟男人一直僵持,都没注意到站牌旁的几个乘客在男人来了以后终于抬起头,然后畏惧地往远挪了挪。

男人没继续等,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伞柄塞到了谈雪慈手心里。

谈雪慈没能挣扎开,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身高一米七六的男生,但手被对方攥在掌心里显得又软又小,稍微用点力,几根手指就开始发红,像白瓷胚被晕了层薄红似的。

他被迫握住冰冷的伞柄,再抬起头时男人却不见了,原地消失。

男鬼啊。

谈雪慈心脏拔凉拔凉,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到底碰到几个鬼了,然而他此刻脑子雾重重的,几乎不能思考,只知道自己有了伞,就能走着回剧组了,他立刻往剧组走。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雨还在下,但路边霓虹灯亮起,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还时不时传来喇叭的滴滴声。

谈雪慈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拢着自己的卫衣往学校跑。

闻遥川他们都在文擎楼的一楼大厅,隔着雨雾看到谈雪慈,连忙走过去。

“抱歉小慈,”闻遥川很歉疚地说,“我能这么叫你吧?晚上换地方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