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
不是梦。
不能是梦。
项知擎晃了晃脑袋, 强迫自己从恍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小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还在那个世界等着他,小安需要他,小安现在一定很害怕。
额头上的鲜血落下来, 遮住了视线,项知擎抹掉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要回去, 他茫然失神地四处看, 他目光突然定住。
——他在这卧室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套睡衣。
那是他自己的睡衣, 是他曾穿着穿越到希望住宅的那套睡衣,那套睡衣本应该在希望住宅147号房卧室衣柜最底层放着, 可如今却出现在他别墅的地面上。
项知擎拿起睡衣,纯白瓷砖上出现了一圈不明显的灰。
——他的睡衣早在他之前就穿越了回来, 或者说,有人在设计他“意外穿越”之前, 先拿他的睡衣做了实验。
项知远。
项知擎想起项知远的那个笑。
项知擎意识到他的穿越绝不是意外。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睡衣, 险些要将它撕烂,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想咆哮,想破坏, 想不管不顾地像曾经一样奔走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 但他不能, 他必须沉着冷静。
项知擎闭上眼。
他该回去,他要怎么回去?诚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账户里还有一笔不菲的财产, 但即便他能掏出上千亿,也无法让这个世界的科学家们立刻造出能让他穿越到小安那个世界的仪器。
除此之外呢?他还能怎么回去?
项知擎突然想起毒鬼项知擎。
假设项知远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幼年时期的第一次穿越是通过那个仪器,但三个月前,他又是怎样穿越到那个世界的呢?
这绝对与仪器无关,如果有关的话,他穿越的地点应该是项家的小木屋,而不是希望住宅,希望住宅有什么?
死掉的毒鬼项知擎?
穿越时空的按钮,除了那个仪器之外还有死亡吗?
所以……他也要死了才能回去吗?
项知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动作粗鲁地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很快就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个按键手机,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他给手机换上备用电池,拨打了师弟项意的电话。
“项意!三个月前我别墅里有没有出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是人还是尸体?他是死的还是活的?”
那边许久都没有说话。
“项意!”
“师兄……擎师兄!”那边哇哇大哭起来,“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项知擎:“别哭!给我好好说话!三个月前我别墅里是不是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活的还是死的?”
项意抽噎了一下,但立刻站直了身体,浑身颤抖地小声说:“尸、尸体,是……是吸毒吸死的,那个尸体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詹师兄说那具尸体就是你,说你肯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但师父说不是,让我们封锁消息,把尸体悄悄烧了……”
尸体……
项知擎闭上眼。
奇迹不会发生,死了就是死了,死亡或许真的是穿越时空的契机,但他怎么能穿越回去给小安一具尸体?
项知擎哑声问:“烧了之后放哪了?”
项意:“放在你别墅的保险柜里……擎师兄,你这段时间去哪了?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别墅……”
项知擎挂断电话,打开保险柜,他果然看到了一个骨灰盒,他打开骨灰盒,里面是满满的骨灰。
——毒鬼项知擎因为死亡而穿越回了自己原本的时空,并没有因为他的意外穿越而被置换回去。
项知擎想起四个字。
落叶归根。
项知擎把骨灰盒盖好放回去,他闭上眼,抓着头发蹲在地上,死死咬住牙。
他该怎么回去,他该怎么回去……
他该怎么回去!!!
项知擎猛地睁开眼。
如果死亡可以让人穿越回他原本的时空。
那么……濒死呢?
项知擎低头看向自己的死穴。
.
安纯知道项知擎的穿越绝不是意外。
项知擎被吸上圆台消失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的那一瞬间,安纯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和项知擎一起走!
可身旁的项知远却第一时间抓住他,脸上挂起恶心的笑容:“小心,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他虚伪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大哥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只要乖乖的……”
安纯彻骨发寒。
他想狠狠咬过去,想把这人的脸从头骨上撕下来,想拿着刀划破这人的喉咙,想把他碎尸万段。
可此刻他却只能垂着眼,像个蠢货一样浑身发抖,像是没有听懂,也没有看清这人眼底威胁的深意,反而像个因为突然失去丈夫而受惊过度的柔弱菟丝花一样扑到身边人怀里,他浑身颤抖地喊:“大哥……”
抱着他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胸腔里传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像是低笑一样的震荡,但他的声音却伤怀起来:“别怕,别怕,大哥在呢……”
.
项知擎成功了!
在他濒死的那一刻,他看到熟悉的光影从空中闪现,小安的身形影影绰绰地出现在那里,他用最快最猛的力度朝着那片扭曲的时空冲了过去——
可是。
项知擎又失败了。
依旧是熟悉的斥力将他弹了出去,不让他去触碰小安,不让他去接触那片空间,仿佛那个世界已经将他排除在外,不允许他再踏足。
那片空间再次从眼前消失。
项知擎看见小安姿态依赖地贴着项知远,他满脸都是泪痕,对面前那个表情惊愕,几欲晕厥的妇人抽抽噎噎地说:“那个、那个仪器突然亮了起来,把他吸走了……”
所有画面再度消失。
项知擎心痛如绞。
项知远是个坏人!项知擎想对小安说——离他远一点!
.
在得知濒死之法是有效的之后,项知擎又试验了好多次,只是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只有偶尔,他才能看到妻子的身影。
但这也足够。
生死之间空间扭曲的那数秒,成了他得知妻子健康平安的唯一通道。
他看见……
他看见妻子躺在手术台上,垂着眼,摸着肚子,语气冰冷地说:“只能怪我们没有缘分。”
他看见妻子点了点他放在夫妻账户里的那上亿余额,脸上轻轻浮现出笑意。
他看见妻子出现在联谊会上,对面是一整排的青年才俊。
他看见妻子和画面之外alpha调情,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时,指尖轻轻蹭过对方的手背。
他看见妻子在非常高档的会所做发型,和一旁的造型师聊天时,语气漫不经心:“孕激素是很厉害的,它真能让人以为自己陷入了爱情,但当激素一退……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