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稳搭戏台(第2/2页)
这死状,太惨,也太……不寻常。
六合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片区域。
不止那一具,稍远处的枯草丛里,似乎还半掩着另外两、三团类似的黑影。
没有棺木,没有草席。
如同战场死去的士卒,无人理会。
“不会是得了病的吧?”有人小声开口。
抽吸声响起,裹着寒风的冰冷吸入肺腑,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猴子,你去看看旁边有没有其他痕迹。”六合点了离他最近的斥候,斥候诨号就是“猴子”,胆大心细,擅长侦查。
被点到名字,猴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唯!”
翻身下马。
旁边几个鼓包下也都是草帘子,他走近,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怪气更浓,几乎让他作呕。
是疫病。
绝对是疫病。
心如擂鼓,不停的咚咚咚。
他强忍着某种恐惧,抽出佩刀,用刀尖轻轻拨开覆盖在最近那具相对“完整”尸体脸上的乱草。
扭曲的恐怖面孔露了出来,尸体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边缘翻卷的黑色勒痕。
猴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
几乎尖叫:“是!是疫病!”
……
与此同时,林岚的第二计同步进行。
流言起时,往往比北风更无孔不入,砭人肌骨。
不知从哪个角落、哪次窃窃私语开始,一个带着冰碴子的消息,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灵寿城的大街小巷、坊间炕头洇染开来。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头那些兵,没粮了!”
“早知道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城头上当值,亲眼看见他们的探马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珠子都绿了!”
“何止是探马!整个大营都断炊了!这冰天雪地的,野菜都没处挖,树皮都啃光了!”
“那……那他们饿极了,会咋办?”
“抢粮食!他们肯定要来抢粮食!”
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颤抖:“还能咋办?当兵的,手里有刀,除了咱们灵寿,还有哪儿有粮?”
“抢”这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心里最怕的地方。
刚刚因分到房子、领到工分、看到年节希望而踏实了些许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越传越真,越传越骇人。
“天爷啊!咱们好不容易有点存粮,自己都紧巴巴的……”
“郡守大人不是有准备吗?那么多兵练着……”
“你懂啥!双拳难敌四手,饿狼扑食更凶!听说他们好几万人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比之前那场“时疫”更悄无声息,却更能瓦解人心。
巷**头接耳的身影多了,眼神躲闪,匆匆交换着听来的“最新消息”和自家的担忧。
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翻箱倒柜,将本就不多的存粮,从显眼的粮缸、麻袋里倒出来,塞进不起眼的角落,藏在炕洞深处,甚至挖开屋角的冻土埋下去。
女人们用旧布缝制贴身的小口袋,男人们则反复检查门闩是否结实,将柴刀、锄头磨得锃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流言蜚语在寒风里打着旋儿,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一种无形的恐惧,牢牢攫住了这座刚刚开始回暖的城池。
恐惧不安,这正是林岚要的效果,疫病的城池哪来的安逸,必然是惶恐不安。
“戏台子已经搭好。”
“就是不知道——唱戏的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