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是舆论战

各营的操练号子声在寒风中响起。

士卒在空地操练。

操练场地上尘土与雪沫齐飞, 表面来看,这支困顿之师, 仍未完全丧失其筋骨。

行二一众躲在暗处,支着望远镜,盯着军营,安静蛰伏。

天色还未亮,王副将带着亲兵在各个营区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练的士卒。

心中未放松,喝了来自灵寿的米粥,似乎也并未发生他所担忧之事。

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了?王副将心中惊疑不定。

即便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没对那批来自灵寿的粮食放下戒备。

特意叮嘱亲信,留

意各营上报的患病士卒情况,尤其是腹泻、发热等类似于疫病的症状。

一连三日,日日来报。

今日也是如此。

等他巡逻回了营帐,负责来报的亲兵已经等候在门口。

“回将军, 各营今日操练如常, 未见大规模病倒。”

“一个都没?”王副将一边询问, 一边坐上首位。

示意旁边的侍卫点上火盆。

亲兵想了想, 试探道:“倒是有几个抱怨肚子不舒服的, 多是昨日贪嘴多吃了些冷粥, 不过窜肚子的日日都有, 要是一个都没才是稀奇事。”

王副将点点头, 这倒是,几万人的军队不可能一个都不生病,他想了想,又问:“军医那边如何?”

“可有士卒去看军医?”

“将军说笑了,那些泥腿子, 有点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谁会去看军医?那得使钱!他们宁可自己硬扛着,或者找同乡弄点土方子。”回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傲慢,此亲兵是王副将的同族胞弟,私下说话自然不是那般分尊卑。

王副将一想,确实如此,普通士卒哪有钱看军医。

这看军医也是要花钱的。

“确实有几个脸色不好的,但这鬼天气,谁脸色能好?饿的、冻的罢了,王族叔您说是吧。”亲兵谄媚。

虽不知道王副将为何最近几日总是叫他去看那些个泥腿子,但是每日早起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小声道:“多吃两碗饭,他们的病估计就能好上大半。”

语气轻松,眼中带着对那些无用士卒的鄙夷:“这些家伙都是身子骨弱,咱们的士卒就没一个气色不好的,还不是王将军您治军有方。”

虽是谄媚之语,但听着叫人舒心,王副将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底层士卒命如草芥,小病小痛根本不会上报,更不会轻易去看需要花钱的军医,也不知道王族叔近来抽什么疯,还叫他日日去军医处蹲着。

听到这话,王副将心中那点残存的戒备,散了大半。

这军医也说米面不会感染疫病,那或许真是他太多心了,他甚至开始盘算,军中的米面还能吃多久,若是真的无碍,还能去灵寿多拿些米粮。

就是他们这些大小将军,现在每日也只有一碟子肉。

“嗯,你先退下吧。”王副将心中大定,既然这米粮能吃,他也不用太过顾忌。

亲兵见状,生怕又被派遣事务,便不在多言,弯腰退下。

……

事实上,王副将遗漏了一个地方——旱厕。

行二一众躲在山谷之间,举着望远镜观察旱厕。

看不起军医的士卒,往往都是硬抗,而其中腹泻次数变多,跑旱厕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万人驻扎的军队,旱厕的位置也是分散。

营地最近的旱厕附近,气味比往日更加浓烈刺鼻。

负责清理的辅兵抱怨连连,因为倾倒的秽物的次数明显变多,往日一日一次,现在得一日三次。

“这些人怎么个回事?”

“这屎尿这般多!莫不是私下偷吃了什么?”

“这稀薄如水,能偷吃什么,怕是坏了肚子。”

几个老兵从茅厕里扛出夜桶和尿壶,骂骂咧咧,等下还要运到外面倒了。

“哎哟!我的肚子!”

刚说完,又一个士卒捂着肚子往茅厕冲去,四下都是恶臭,不过这些倒夜壶的人身上都是臭味,所以也闻不大出来。

“咱们天天倒三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厕号子。”

有个老兵小声嘀咕:“我见着有人在操练途中,忍不住捂肚子,长官不给去,直接落在裤子里。”

“哎呀,我也晓得,好似有不少哩。”

怪不得现在都给上厕了。

刚说完,一穿着底层士卒衣裳的男人脸色煞白,横冲直撞地向偏僻处跑去,就地解决。

“又拉?你他娘的是属漏斗的吗?”戏谑的玩笑声音起来。

“可不就是漏斗!一天漏八回!”

嘻嘻哈哈的声音想起,旁边几人推推搡搡的离去,嘴里骂骂咧咧:“最近不知道怎地,时不时肚子痛。”

“我也是啊!”

“这难不成是肚子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往日都拉不出,这几日,日日拉三回。”

眼看大家都是这样,声音逐渐变低,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性的问刚刚从茅厕出来的:“你这都第几回了?脸都绿了!”

“不知道肚子绞着疼,拉出来都是水……”那人有气无力,旁人一看,搭手把他扛回营地的帐篷里。

他们的帐篷白日是没有煤炭,晚上也是没有,他们只能自己捡木柴,但木柴水重,时常有浓烟。

把人放在干硬的床上,那人蜷缩在冰冷的铺上,额头冒出虚汗。

瞧见那人模样,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声张,“可是病了?”

“要告诉上官吗?”

此言一出,躺床上的士卒猛然惊醒,生怕被当成“病号”隔离,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我没病!”他咬牙道,强撑着:“只是昨日吃了冷粥!”

说罢,他只能咬牙,用破布条勒紧肚子,“我能值岗!”

作势要硬撑着去值哨。

一起身,瞬间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哎哎哎,你别动了,我去给你值岗,你休息休息吧。”旁边同村的人见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忍心,抬手把他按下:“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值岗去。”

说罢,不等他开口,往外走去。

其余几人心中多有不安,他们也窜稀,不过没他严重罢了。

瞧他面色如菜黄,好似又带着不祥的土灰色,动作越发迟缓,一个个像是想到什么,纷纷叫他好好休息,感觉出去。

这、这人——

这人为何瞧着和曾经得了疫病的人那般像?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中升起,不敢多说,只是往外跑。

入了夜,乌漆嘛黑。

因为窜稀的人多,来回巡逻的人都懒得对身份,看到捂着肚子的,就挥挥手,叫他们出去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