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2/3页)

羊孝升与花岩心下凛然,再三谢过了她。

云宽虽与她们官阶齐平,但毕竟早在天都,对这些过往知之甚深:“赵庶人案是天子的逆鳞,朝中无人胆敢提及,你们自己心里边有个底,千千万万不要沾染。”

公孙家昔年何等煊赫?

太宗功臣第一,又出了当朝首相,一朝凋零至此,更何况是旁的没有根基的小人物!

羊孝升与花岩知道此事要紧,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

……

尚书省里的那位郑相公,公孙照当然是知道的。

没上京之前她就知道。

上京前夕,长兄公孙濛专程讲了。

等到了天都,公孙三姐又同她讲了一次。

尚书右仆射郑神福。

这是个很危险的名字。

当年,正是此人揭开了赵庶人案的序幕。

在那之后,赵庶人被废黜,公孙家、曹家等数十家因此倾覆,朝野震惊。

来到含章殿之后,两人也不免见过几回。

郑相公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

公孙照当然也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至于二人心里边对对方究竟作何观想……

那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

会发迎新礼的第二个月月初还没来,圣上临时起意,在这个月的月底举办的宫宴却先一步到了。

卫学士体谅新人,专程叫了公孙照过去:“等到那日,你们四个也去,既是见见人,也好长长见识。”

公孙照几人是正经的女官,并非宫人,只是身在内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有机会参与其中的。

即便不能列席,去看个热闹,总也是好的。

公孙照初入宫廷,也觉这事儿新鲜,回去跟其余几人讲了,她们果然也颇为意动。

云宽是天都老人,识见比她们多,这会儿就说:“这回既非节令,也不是家宴,人数想必不会很多。”

等到第二日,名单过来,几人见了一瞧,果然如此。

江王、南平公主、清河公主这几位皇嗣必然是在的,还有各府的皇孙、外孙列席。

此外就是宗室和勋贵,朝中瞧得见名字的,就是中书省的韦相公和门下省的姜相公。

羊孝升对此心知肚明:“其实没有朝臣,韦相公能来,是因为他是天子的半个儿子,另一位,来的不是姜相公,而是越国公。”

公孙照几人深以为然。

她们都是头一次有资格参与这等宫宴,心里边不是不兴奋的。

公孙照再一侧脸,忽见花岩脸上有些忐忑,心里边不由得微微一动。

等都散了,才悄悄地问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花岩有些脸红:“公孙姐姐,是不是不能穿官服去啊?”

她赧然道:“我倒是有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但是去参加宫宴,恐怕……”

公孙照明白她的难处。

公孙照自己背靠公孙家,破船还有三千钉。

羊孝升出身低阶官宦人家,背景并不显赫。

但是因为幼年便有才名,所以得到了高门青睐,娶的夫婿颇有些助益,故而不必为外物担忧。

而云宽有了些年纪,也有成算,不会为钱货发愁。

只有花岩年纪尚小,出身平平,会为此苦恼。

花岩自己倒是也不遮掩:“我这回上京,我娘给了我整整一千两银子,路上倒是没怎么花,但是到了天都之后,花销就多了起来。”

她不是挥霍无度的人,只是身在天下第一大都城,又顶着十七岁新科进士的名头,她是不能过得过分寒酸的。

置办些衣衫书本,笔墨纸砚,更不必说人情往来了。

花岩与公孙照交了七分心,这时候也不瞒她:“先前吏部铨选,我一次给了五百两,现下真是所剩无几,囊中羞涩了。”

公孙照微微吃了一惊:“五百两?!”

她并不是觉得这个数字很高。

而是因为花岩事先说过,她上京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两。

从上京沿途,到天都备考,最后到金榜题名,她能剩下多少?

最后吏部铨选,居然舍得一口气丢进去五百两!

花岩心下微觉无奈,倒是不曾后悔:“公孙姐姐,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也知道,依照我的年纪和名次,多半是可以进含章殿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说:“我花这五百两,不是想买进含章殿,只是买他们不要坏我的事,但求心安。”

这种事情,莫如是不怕的。

有莫刺史和何尚书的面子在,即便不去打点,吏部的人也不会为难她。

且就算此事不成,她也有别的光明大道。

但是花岩害怕。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十七岁的新科进士,过了这个村,谁知道有没有下个店?

她不稀罕五百两,即便那五百两对她来说很多很多。

她要万无一失。

公孙照不无惊愕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小娘子。

她像花一样的娇美,又像岩石一样的顽强。

谁比谁强呢。

公孙照握着她的手:“我倒是有几件没穿过的衣裳,你不嫌弃,我带出宫去,叫人照着你的尺寸改了。”

花岩感受到了她的体贴入微。

没穿过,就是宫里边没人见过。

带出去改,宫里人也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了。

花岩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当下郑重地行礼谢她:“算是我借姐姐的,以后我手头宽绰了,再还给姐姐。”

公孙照也没说“不必”,当下笑着应了声:“好。”

因两人已经算是相熟,不免私下问她:“难道没有人提过你的亲事?”

花岩才十七岁,容貌又很出挑,没有人来提亲,这才奇怪。

花岩轻叹口气:“其实是有的,家世也很不错——姐姐该知道颍川侯府吧?”

公孙照当然知道:“颍川侯府,是高皇帝所置的开国侯府之一。”

花岩压低了声音:“先前,他们府上的世子夫人专程见过我,倒是表露过态度,说世子的胞弟曾三郎比我大两岁,十九岁。”

“只是他们希望我嫁给曾三郎,而不是我娶他。”

她有些心烦意乱:“我娘含辛茹苦地栽培我,我十余年寒窗苦读,难道就是为了去别人家仰人鼻息?我才不!”

又皱着眉头说:“且那位世子夫人的神态很倨傲,我不喜欢。”

这话说完,公孙照还没有想到,花岩倒是先意识到了:“姐姐,我不是为了讨你的喜欢才说那位世子夫人坏话的,而是当时见过,的确觉得她不好相处。”

公孙照一时讶然:“什么?”

花岩也有些稀奇:“姐姐难道不知道?”

再看她神色,明白她是真的茫然,当下轻轻说:“颍川侯府的世子夫人姓郑,她是尚书省郑相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