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2/3页)
细雨迷蒙,窗外的芭蕉更显浓绿。
她看着五月的雨水循着芭蕉叶滑到地上,忽然间有所察觉,再一抬头,果然见头顶不知何时撑了把伞。
只是她一路上想的出神,竟也没有发觉。
堵在心头的石头松动了一下,叫她透了口气。
公孙照不由得笑起来:“熙载哥哥……啊!”
那顶油纸伞上挑,年轻的华阳郡王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几滴冷雨因油纸伞的倾斜,扫到了她脸上。
公孙照小小地打个激灵,微觉歉然:“我先前有些出神,原来是小曹郡王。”
又向他称谢:“方才多谢郡王。”
华阳郡王微微颔首,倒是没说什么,重新将伞放低,将她的身影笼住:“走吧。”
公孙照进门的短暂功夫,雨已经下得大了起来。
她一抬
眼,看华阳郡王的右边肩膀都是湿的,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歉然。
有心想接过伞来撑着,偏身量又不如他高,倒好像是要抢了人家的伞,再把人家挤出去似的。
公孙照略微犹豫之后,就说:“郡王若是不嫌弃,便离得近一些吧,虽说近来天气暖和了,但淋了雨,总归于身体无益。”
华阳郡王很轻地应了一声,略微上前半步,又叫了她一声:“走吧。”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劈啪作响。
两个人谁都没有言语,如是一直到了前厅廊下。
华阳郡王将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收起。
雨水宛如一道细细的溪流,慢慢地汇聚到下垂的尖端,最后倾斜着流到廊外去了。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公孙照把方才行走时提起来的衣摆放下,才意识到华阳郡王这话居然是跟自己说的。
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空气里萦绕着潮湿微冷的水汽。
他那过分明亮俊美的面容,似乎也在这水汽中变得朦胧了。
公孙照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只是今日闲暇无事,想来跟高阳郡王说说话。”
华阳郡王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他低头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块叠得齐整的方帕,一伸手,轻柔擦拭她脸颊上方才留下的雨痕。
公孙照一时愕然,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华阳郡王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擦过之后,重又将手帕收回到衣袖中:“哥哥在书房里。”
这句话说完,便朝她点点头,没有打伞,转身走入了这五月傍晚的细雨之中。
他走了。
公孙照看着被他留在廊柱边的那把伞,一时之间,竟有种自己身处梦中的感觉。
华阳郡王……是在关心她吗?
他们似乎并没有十分熟悉吧?
她短暂地恍惚了几瞬,又想起他方才说起,高阳郡王在书房里。
现下这里……
公孙照叫了不远处随行过来、神色古怪的管事,问他:“府上书房在哪里?”
管事向她示意了一个方向:“回禀女史,在那边。”
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躬身为她引路。
公孙照觑着似乎还有些距离,略微迟疑之后,到底还是把方才华阳郡王放下的那把油纸伞捡起来了。
从前厅外廊下到书房,距离却不算远,又因为下着雨的缘故,公孙照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
高阳郡王听见动静,又惊又喜,撑着伞来迎她,却见她回头去看,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似的。
他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高阳郡王有些不解:“怎么了?”
公孙照欲言又止。
最后朝他一笑:“没什么。”
再跟高阳郡王一道进了书房,心里边想的却是,华阳郡王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他兄长在书房,为什么还撑着伞,跟她一起往前厅去?
平白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窗外一声惊雷。
惹得书房里的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天气可真是……”
高阳郡王又叫人去煮姜汤来给她驱寒:“你明日还得去御前当值,受了冷可不是开玩笑的。”
公孙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方才还要多谢华阳郡王,我没带伞,是他送我过来的,还淋了雨,得叫人也给他送些热汤去才好……”
“是吗?”
高阳郡王脸上有些讶异,还有点高兴:“熙望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肠很软,之前那回见你,也不知道是在犯什么别扭,现在大概是好了。”
公孙照心下微动,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我听说,华阳郡王先前都跟伯父伯母在一处,怎么忽然间上京了?”
高阳郡王倒是也没有隐瞒她:“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不久之前见到他,我也吃了一惊。”
公孙照低声道:“我听说,他跟我是前后脚上京的?”
“其实要比你早,”高阳郡王轻声道:“只是没怎么在外边露面,在这里过了一夜,就出门去了。”
他目光和煦,隐含着一点忐忑的担忧:“陛下有所差遣,他不愿说,我也不好深问。”
公孙照思忖着,轻轻“哦”了一声。
使女很快送了姜汤过来,高阳郡王接到手里,端到她面前去。
然后眼看着她眉毛不易察觉地皱起来一点。
他因而失笑:“我记得你小时候就不喜欢吃姜,原来现在还是不喜欢。”
公孙照不太喜欢姜的味道。
倒不是一点都不能闻,菜里有的话,吃了也不会如何。
只是她不喜欢。
这会儿瞧着被送过来的这碗姜汤,她就有点打怵。
高阳郡王轻柔地“唉”了一声,叫她:“一咬牙,一闭眼,就喝光啦!”
又说:“还有蜜饯吃,味道很快就淡了。”
公孙照端起碗,犹犹豫豫地喝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
高阳郡王第一时间投喂了她一颗金丝蜜枣。
公孙照嚼嚼嚼。
高阳郡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这才说:“再喝两口好不好?不用喝完,再喝两口就行。”
公孙照勉强应了:“好吧……”
咕嘟咕嘟两口灌下去,又被投喂了一片蜜桃脯。
高阳郡王果然没再让她喝,虽说还剩下小半,但也叫人给撤下去了。
吩咐完回过头去,便见公孙照伏在他的书案上,两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虽不明所以,但也禁不住跟着笑了:“怎么这么看我?”
公孙照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几瞬之后,又有点更轻微的羞涩和赧然:“人就是会得寸进尺的。”
她耳语一般,悄悄地说:“要是没有你在,那一碗姜汤,一咬牙,也就喝了,不吃蜜饯也不会怎么样。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