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页)

那年轻人短暂地犹豫了一瞬,很快躬身告诉她:“回禀女史,这位是户部牛侍郎的公子。”

公孙照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呢?”

那年轻人苦笑一声:“家母是江王府长史。”

公孙照含笑朝他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那两人,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叫上花岩:“我们走吧。”

又礼貌地朝左见秀做了个“请”的姿势。

后者略微迟疑一下,颔首还礼,与她一起离开。

大抵是这里热闹得太久了,惊动了今日诗会的组织人——因四月诗社是先帝创办的,实际上每逢盛会,都会有礼部的人至此坐镇。

花岩一抬头,便见一行人正从楼梯上向下而来,为首的竟还是个熟人。

她心下微奇,几乎就在同时,身后被晾了的郭皓铁青着脸,拉着牛侍郎之子一起直起身来,恨恨地吐出来一句:“狗男女!”

左见秀初听还有些不明所以,心神一动,忽然会意到他是在说自己跟公孙照!

他惊怒交加,猝然回头。

公孙照就比他坦荡得多。

她头都没回,还拉了左见秀一把:“你理他做什么?平白折了身份。”

花岩也没回头,但是明月回过头去,神色平淡地瞟了他们俩一眼。

然后凑到公孙照耳边去,低声说:“我今晚就去把他们杀了!”

公孙照:“……”

公孙照惊得连拉住左见秀衣袖的那只手都忘了松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她回头瞪了明月一眼:“你少说话!”

左见秀犹豫着,将她的手轻轻拨开。

公孙照也没在意,因为花岩这会儿正跟她示意:“姐姐,是礼部的杨郎中。”

她初进京的时候,还赚过杨郎中的外快——替他的亡母写过祭文。

杨郎中显然处事老道,含笑近前来说了几句,又请她与左少国公等人往静室里去说话。

郭、牛、吕三人也不例外,只是杨郎中显然没有分些许眼神过去的意思。

这就是老道之人跟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的区别了。

杨郎中真的知道哪些人说话好使,哪些人只管当个屁放掉就行。

郭皓活到二十多岁,毕竟还是会看人脸色的,见状不免忐忑。

方才说那一句“狗男女”,是一时激愤,现下再让他说,他就没这个胆气了。

他看向牛侍郎之子牛文辉,神色不安。

牛文辉低声道:“这有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又不是空穴来风。再则,真闹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就是一句话罢了。

他有恃无恐。

杨郎中听了事情首尾之后,也觉得有点难办。

说破大天,也就是口角上的纠纷罢了。

即便他有心偏颇,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几个人押出去喊打喊杀。

他叫那几个人同花岩致歉。

公孙照含笑谢过他:“不必了,方才已经道过歉了。”

杨郎中又很委婉地提及到那句“狗男女”。

他当然不会明说,只道:“他们对左少卿和公孙女史这样无礼……”

眉头皱着,一副感同身受似的气愤。

公孙照见了,再跟他言语时,脸上便显露出几分委屈:“凭空污人清白……”

杨郎中深以为然:“真是太过分了,我都气得不得了!”

左见秀先前也气,只是这会儿见他们两个一个在演,一个更能演,反而不想说什么了。

不料公孙照却在这时候转过脸来,正色看他一眼,而后同杨郎中道:“我也就罢了,只是左少国公是端方君子,仗义执言,他们不该这样诋毁他。”

左见秀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怔怔地看着她。

杨郎中又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叫他们跟左少国公致歉!”

公孙照却摇了摇头:“有道是众志成城,众口铄金,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就如同覆水,很难再收回了。”

她不动声色地瞧一眼郭皓,不无惋惜地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她手里边只有一条绳索,也只能够套住一个人的脖颈。

既然决定去套牛侍郎,那就只好暂且放郭中丞一马了。

杨郎中还在想:公孙六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叫人把他们拉出去打一顿?

我真没这个权力啊公孙女史。

正想着呢,就瞧见对面公孙女史的眼圈儿红了,特别柔弱,特别委屈地说:“他们欺负人,我要找陛下给我主持公道!”

“陛下”两个字一出来,杨郎中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稍微思考一下公孙女史近来的简在帝心,他很同情地瞟了牛羊鸡(不是)三人一眼。

希望你们人没逝吧!

……

今日本是休沐,天子也落个清闲。

眼瞧着就是午膳时分,只是还没来得及用膳呢,外头内侍就来回禀:“陛下,公孙女史在外求见。”

天子听得一愣,忍不住瞧了明姑姑一眼:“她不是去四月诗集玩了吗?”

明姑姑微微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子就吩咐一句:“叫她进来。”

不多时,就见公孙照红着眼睛,气呼呼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天子打眼一瞧,心里边就有了几分了悟,当下悄悄地跟明姑姑说:“哼,这个小茶匙要来叮叮当当响了!”

明姑姑好生无奈:“所以您想不想让她响啊?”

搞得天子好生无趣:“跟你这种不懂阿照可爱的人说不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