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孙照提着一包银角子, 挨着发放给手底下太常寺的低阶官员们。

“今天留下来,多做一会儿可以吗?”

成效也是立竿见影的。

“可以。”

无偿收留无家可归的小钱钱!

公孙照也知道, 以她的身份,说一声,让这些人留下来把事情做完,他们也会做的。

只是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做罢了。

这一点钱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何必平白地招人恨呢。

想在朝中做事,口碑也是很重要的。

尤其天子也教导她,要放眼长远。

既然如此, 就更要把事情做圆了。

王录事领受了公孙照的好处,且还要叫公孙照知道她领受了她的好处。

当下在值舍里大加赞颂:“公孙女史这样拳拳关爱,实在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要加紧当差,把事情办好, 才能回报万一了!”

她也不遮掩自己的爱财, 领到属于自己的两枚银角子, 马上就小心翼翼地收进钱袋里。

还跟花岩说:“等我再攒两年钱, 就正经地置一处宅子, 在天都安家, 现在赁的房子老是容易漏雨!”

花岩出身与她相似, 也很能够理解她:“是啊, 没有房子,总感觉没有扎根落脚的地方。”

王录事也宽慰她:“花文书,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年轻,以后必然也胜过我万千。”

她实在是很感慨:“不像我, 年轻的时候是个穷丫头,现在好了,终于不年轻了!”

花岩:“……”

……

赶在七夕的前夕,清河公主府的冯长史往公孙家去走了一趟,很低调地交还了公孙家的祖宅。

公孙照待她也很客气。

没有必要对冯长史撒气,说到底,她从前也只是在执行清河公主的命令罢了。

许久之前,公孙照还跟公孙三姐说过,清河公主虽然夺走了公孙家的祖宅,但是手段却放得很软。

时间,过程,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难道会是清河公主自己的想法?

八成是冯长史出的主意。

由此可见,冯长史并不是一个蠢人。

不蠢,就意味着她们可以合作,至少,存在有合作的可能。

公孙照想到此处,也不禁暗暗摇头,有些事情真是天定,人却胜不了天。

清河公主府上的冯长史是聪明人,江王府的吕长史也是聪明人,但她们实际上却都无法左右主公的想法。

对于两个清醒又聪明的人来说,这大抵也是一种痛苦吧。

这想法只是一念间,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公孙照叫潘姐找了空,领着人先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是否需要另行修缮。”

只是她揣度着不会的。

清河公主这回颜面大失,她不会,也没有必要再去玩弄这些膈应人的小手段了。

可即便如此,小心也无大错。

潘姐应了声,带人去转了一圈儿,很快又回来:“都很妥当。”

顿了顿,又说了句实话:“肯定比咱们刚上京的时候要好多了。”

公孙照听得莞尔:“等过了七夕,就搬过去吧,不必大张旗鼓,也别因乔迁宴客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事情至此,也算是差不多了。

再继续折清河公主的颜面,天子怕也会不高兴的。

潘姐毕恭毕敬地应了:“嗳,娘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

英国公府。

裴三夫人从外边回去,先往女儿团娘房里去瞧她。

没叫侍从通禀,自己悄悄过去,看女儿正坐在灯下看书,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她的身体。

裴三夫人刻意地加重了脚步声。

裴团娘听见了,起身来迎,脆生生地叫她:“阿娘。”

裴三夫人微笑着朝女儿点了点头,灯下观望几眼,又微觉奇怪。

总觉得女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也没多想,坐下去,跟女儿说:“明天就是七夕了,我往你外祖家走一趟,你去不去?”

说着,替女儿拢了拢头发:“你要是不想去,就约上提提和熙盈出去玩玩,明天过节,肯定热闹。”

裴团娘摇了摇头:“明天肯定是不成了,提提跟她母亲往玉华宫去了——陛下说了,要见她们的。”

“哦,”裴三夫人会意过来:“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间意识到女儿究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团娘,”裴三夫人瞧着她的耳垂:“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裴团娘脸上流露出一点忐忑的神情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声说:“就是今天。”

裴三夫人眉头微蹙:“你自己去打的?”

裴团娘摇摇头:“跟提提和熙盈一起。”

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

一个起意,两个动心,到最后,三个人一起约着去了如意坊,打了六个耳洞出来。

裴三夫人问她:“别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打的吧?”

“没有没有,”裴团娘赶紧说:“我们去如意坊打的,如意娘子跟提提的姐姐有交,管事娘子没要我们的钱,还送了我们一人一对珍珠耳环!”

裴三夫人放下心来。

她也是从少女时候过来的,明白小女孩的心思,且耳洞都已经打完了,再说些扫兴的话给孩子听,又有什么意思?

只是她心里边到底有些不舒服,具体要她说出来呢,又好像很难说得细致。

裴三夫人脸上不显,只是笑着问她:“是谁提议的?”

裴团娘不假思索地说:“熙盈呀,她最爱漂亮了!”

裴三夫人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耳洞打了也就打了,私底下装扮一下也没什么,只是不准带到弘文馆去,更不准做别的出格的,你还小,心思得放在正事上,知道吗?”

裴团娘乖乖地应了声:“我知道的,阿娘。”

英国公府子嗣众多,不能混出个样子来,就要居于人后,就得嫁出去腾地方。

她是她阿娘唯一的孩子,得给她阿娘争气。

裴三夫人并不是那种一味拘束孩子的母亲,知道女儿聪明,所以虽然也会管束她,但一直都小心地将这种管束控制成不会惹孩子逆反的程度。

譬如这会儿,她就轻恬一笑,跟女儿说:“也是娘粗心大意,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其实已经是大姑娘了。”

又道:“明天到我房里,我有好些首饰,鲜亮太过,不适合我了,你用倒是很恰当。”

裴团娘又惊又喜:“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

裴三夫人笑得温柔:“以后每个月给你加十两银子的月例,你要是有喜欢的小首饰,就自己去买吧,只是别选那些样式太夸张的,也别带到弘文馆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