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2/4页)

“事项繁多,你也不必自己一力亲为,去选几个四个吏员,为你办事,挂在我名下就是了。”

末了,又含笑道了句:“辛苦。”

王文书赶忙道:“为舍人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觑着她没有别的吩咐,再行一礼,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许绰从公孙照先前那话里头察觉到了几分:“舍人是打算,过后叫王文书去……”

她眉头微微蹙着,有点犹疑。

公孙照目光里含着几分鼓舞,问她:“叫王文书去哪里?”

许绰猜度着,试探着道:“……京兆府?”

公孙照笑着赞了她一句:“聪明!”

许绰也笑了:“不然,您也不会一口气叫她选四个吏员啊。”

本朝的官员,是可以养吏的。

这个“养”,不是指配备,而是指官方规定的限额之外,官员可以自行养吏,为自己当差。

该吏员的名字是挂在衙门里的,但实际上的俸禄,由养他的官员来出。

依照规矩,四品官员可以养四个吏,公孙照现下是正五品含章殿舍人,品阶不够,身份来凑。

养四个倒也可以。

叫王文书选四个人在身边听事,显然不只是为了帮她跑腿,也是在筹谋以后。

最能用得上吏员的,需要吏员跑腿的是哪个衙门?

当然是京兆府。

公孙照也不把话说死了,只道:“都还未定呢,事关重大,观望之后再说。”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出了门去一瞧,正遇上陈尚功了。

陈尚功并不知道死神的羽翼已经将自己覆盖得七七八八了,还一脸阳光灿烂地来跟人打招呼:“哟,公孙舍人,还有许典书!”

失去的才知道珍贵,她现在就很明白能够自由自在地说话是多么的幸福。

她不是凑巧遇上了公孙照和许绰,她就是专门过来找人的。

“李尚食试做了姜母鸭,说这一批鸭子肉质极好。”

又道:“陛下喜欢吃鸭子,贵人说了,今晚上在他那儿宴客,请公孙舍人和高阳郡王都去,陛下也会去……”

她都这么说了,公孙照怎么能拒绝?

且她心里边也蠢蠢欲动地在转动着某个念头呢。

公孙照瞧着陈尚功,好像在瞧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羊,当下笑眯眯地道:“好呀好呀,我也想着去给贵人请安呢!”

陈尚功觑着她脸上的表情,心下隐隐地不安:“你……”

她犹豫着道:“你不会再去跟贵人告我的状吧?”

“怎么会?”

公孙照笑得一脸纯良:“尚宫又没有犯什么事,我能告您什么状?”

陈尚功:“……”

陈尚功很警惕:“我现在都不随便说人是非了,你也不能让我再修那个劳什子闭口禅了!”

公孙照笑眯眯地道:“嗯,不让你再修那个劳什子闭口禅了。”

陈尚功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你发誓!”

公孙照就无可奈何地举起了手:“我发誓,一定不让尚宫修闭口禅了。”

说完之后,又很委屈地把脸耷拉下去了:“我以为我们该是朋友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还当着陈尚功的面,转头跟许绰蛐蛐她:“真没想到,陈尚功居然是这种人,算我看错她了!”

许绰:“……”

陈尚功:“……”

搞得陈尚功很惭愧:“是我不好,公孙舍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结果等傍晚时分,公孙照到了陈贵人处,见只有陈贵人和郑国公妇夫二人在,便跟这几位叙起话来了。

“我心里边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几位怎么盘算……”

她把自己的计划讲了:“尚功是正五品,京兆府少尹是从四品,明人不说暗话,陈尚功这正五品,其实是有些虚的,想伸手去够这从四品的位置,不免有些勉强。”

原因也简单,一半是因为她是陈贵人的亲侄女,一半是因为她是郑国公的长孙女。

将来,陈尚功是要承继家族爵位的。

而公孙照和郑国公府的人都很清楚,天子可以让陈尚功做正五品尚功,是因为这位置的职权相对没那么重,就是品阶好看。

但她老人家不会贸然选陈尚功去外朝做京兆府的从四品少卿的。

情与理,她心里边有一杆秤。

公孙照能担得起的份量,至少现在,陈尚功是担不起的。

公孙照同郑国公说:“够不着,那就得垫垫脚才行。”

她向许绰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便会意地拍了拍手,另有侍从搬了两摞律书出来,送到了呆若木鸡的陈尚功面前。

公孙照道:“皇朝行事,律令当先,叫陈尚功把律书看透了,京兆府近三年的行文了然于胸,再去就任,谁还能说得出话来?”

又说:“我手下有个人,瞧着倒是得用,过段时间,叫她去京兆府做个参军,打个前站,过两年尚功历练出来了,正好叫那人给尚功打下手,做个辅弼。”

人家都把路铺好了,严丝合缝的,郑国公还能说什么?

他是真的感激:“舍人这样为她筹谋,恩同再造啊!”

郑国公夫人也叫孙女:“庆祯,公孙舍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有?”

“不要在宫里惫懒了,得了空,就去背背书——正好你喜欢说话,适合干这个!”

陈尚功:“……”

许绰听得忍不住低下头去,咬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对陈尚功来说,郑国公夫人这话是个好标准的地狱笑话……

她又偷眼去看陈尚功。

这位面如土色地坐在陈贵人旁边,神情麻木,看起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哎,陈尚功。

我祝你好运吧!

……

公孙照在陈贵人那儿吃饭,王文书跟花岩也在天都城里吃饭。

早先王文书还在太常寺的时候,杜子敦说她怪话,花岩为她分辩,两人因此结了交情。

当时她就说要请花岩吃饭,只是之后接到调令,紧急往玉华宫去了,而后忙于公务,一直到这会儿,才腾出空来践诺。

王文书很不好意思:“花文书,你不要见怪,我先前真是有事在忙,不是故意怠慢你的……”

花岩通情达理,当然也能够体谅:“快别说了,我都明白的!”

王文书的经济状况,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困窘。

毕竟也是快四十岁的人,入职太常寺之前,又在做油水丰厚的市令,且还做的有声有色。

之所以俭省,还是想着攒下钱来,在天都置办一处宅院,正经地在这儿安家。

只是她却也明白,有些钱是不能省的,譬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