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4页)

“你认识的。”

左二娘子脸上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落寞,慢慢地说:“是公孙六娘——现在该称呼一声,公孙舍人了。”

左见秀怔怔地,说不出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左二娘子离开了。

他像是泄气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了榻上。

独自躺了很久,忽然间听见庭院里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榻,光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七月时节,花木茂盛,不知什么时候,庭院里的紫薇花竟然全都开了。

深红浅粉,那点缀着或深或浅花朵的枝条肆意地舒展着,无限明媚。

一只鹅黄色的鸟停驻在枝头上,压得那花枝低垂。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它震动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只留那花枝在夏日的清风中兀自摇晃。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忽然间就醒了。

左见秀。

他在心里边对自己说:你该醒了。

……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左见秀坐在顾纵府上的厅里,看着侍从们默不作声地送了膳食上桌,又来为他添酒。

而公孙照就坐在他的对面,神色坦然。

顾纵坐在另一旁,也是自若。

左见秀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家常的妆扮。

从前,要么是着官服,要么是节令的盛装,可今天呢?

她穿一条浅蓝襦裙,披一件藕粉色轻衫,清新明媚。

满头青丝束起双环髻,发间并无珠饰,只束了一条与轻衫同色的发带,轻盈地垂于身后。

见了他,她言笑晏晏,脸颊上微微带着一点朝霞似的潮红,叫一声:“左少卿来了?用过饭了没有?没有的话,正好跟我和义兄一起。”

而他只是看着她轻衫之下,锁骨上似有似无的红痕,一时失神。

左见秀也恨自己的头脑为何这样清明。

明明今日并非休沐。

明明早就过了午膳的时间。

可他们偏偏换下了官袍,义兄义妹聚在一处,用这顿早就该结束了的午膳。

他来此之前,他们大抵还痴缠在一起,肌肤相贴,唇齿相依……

他不

能再想下去了。

或许他今日根本就不该来。

厨房没想到家中主人会回来用饭——毕竟今日并非休沐不是?

顾纵与公孙照也并非贪图口舌之人,先前也只是吩咐下两碗面,再切些便宜的熟食,备几样小菜来用。

现下左见秀来访,只好与他们一起凑活了。

左见秀持着筷子,食不知味。

这时候,就算叫他吃龙肝凤髓,他也尝不出味道来。

天子不是已经为她和高阳郡王赐婚了吗?

她怎么能……

道止又怎么能……

左见秀夹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咀嚼了许久,才勉强咽了下去。

他不作声,顾纵与公孙照也不言语。

席间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左见秀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知道左见秀知道。

但是他没有戳破,不好、也不能戳破。

而他们也满不在乎。

左见秀简直要发疯了!

他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盯着她,暗吸口气,徐徐道:“还没有跟公孙舍人道喜。”

为什么道喜?

她心里明白。

公孙照面若桃花,侧过脸去,看他一看,不知想到什么,倏然一笑。

顾纵也慢悠悠地笑了。

左见秀叫他们笑得心生不快。

他放下筷子,目光在这二人脸上依次扫过,而后道:“两位因何而笑?”

“左少卿不要动气。”

公孙照轻笑着跟他解释:“我们并不是在笑你,只是觉得赶得巧了……”

她短暂地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因为之前我去金吾卫,见到义兄,他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又禁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看向顾纵,顾纵也看她。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又一起扭头去瞧他。

左见秀心想:道止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之后呢?

他们默契地来到这里,重温旧梦?

而他竟然也说了相差无几的话……

左见秀心领神会,没有任何缓冲,脸上倏然间就烫了起来。

这氛围太古怪了。

古怪得让他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可要真是如此,倒好像是落荒而逃了。

好在她并没有久留,与他们一起吃完这顿气氛诡异的饭,便道了再会:“我还有些事情,须得回去处置。”

左见秀看她脸上含笑,同自己的挚友说:“改天得了空,再来探望义兄。”

顾纵笑吟吟道:“愚兄随时扫榻相迎。”

左见秀真恨自己听懂了他们的弦外之音!

公孙照要走,他也无意再留,说不出什么情绪地道了再见,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到了门外,他叫住她:“公孙舍人!”

公孙照原已经从侍从手里接了马鞭,闻声又回头来看他:“左少卿有何吩咐?”

左见秀嘴唇嗫嚅几下,几经隐忍,终于还是低声说:“你这样不好的。”

公孙照听得莞尔,面露不解:“哪样不好?”

左见秀说:“你心里明白。”

公孙照便随手将那马鞭一卷,抬起来,思忖般的点着自己的下颌。

几瞬之后,她稳步向前,慢慢地,从容不迫地到他面前去。

一直到他们中间近的容不下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停。

左见秀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而她见状,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公孙照用那卷起来的马鞭,触碰到了他的心口:“左少卿,你是在为谁打抱不平?”

她说一句,手里的马鞭便点一下:“为高阳郡王?为顾纵?还是——为你自己?”

那不像是马鞭,简直像是鼓槌。

一下又一下,恶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左见秀几乎是立时就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孙照用他自己说的话来回他:“你心里明白。”

左见秀脸上神情难看得可怕。

公孙照恍若未见,神情轻快地瞧着他,那目光甚至轻快得近乎轻佻了。

她最后用那马鞭点了点他的心口,笑吟吟地道:“左见秀,你若是真心想给我贺喜,也可以到我的床上来,干什么把自己气成这样?”

那马鞭自然而然地滑下去,最后点了点头他,从容离去。

“公孙照!”

左见秀在后边面红耳赤地叫她:“你!你简直是——”

公孙照头也没回,往前走了几步,翻身上马,背对着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她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