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4页)

几瞬之后,他回过神来,看着这个心机初露,又稍显稚嫩的年轻人,哼笑出声:“你敢赌吗?”

赌输了,就要输一辈子。

吴安国很坦率地说:“我其实不太敢。”

但与此同时,赶在牛侍郎得意之前,她也说:“不过我想,侍郎你一样也不敢吧。”

对牛侍郎来说,她与郑光业,又何尝不是他翻身的指望?

她又不比郑光业差,选谁不是一样?

郑光业又不是牛侍郎的亲儿子。

他何必要为了推举郑光业,而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牛侍郎神情闪烁,没再言语。

吴安国就知道,如果那个机会确实存在的话,那它的主人,只会是吴安国。

这就足够了。

……

八月时节,空气里似乎也浮动着幽幽的桂花香气。

而华阳郡王就在这淡淡的桂花香气当中,忽然间来到了公孙照的窗外。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公孙照预备着要睡下,忽然间听见窗户被人叩响了。

就像先前有人送来荷花的那个夜晚一样。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她心里边却也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等再推开窗户,见到的却不是一束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公孙照起初想叹口气,想说:你做什么大半夜的跑来找我?

但是她目光在这美貌绝世的客人脸上扫过之后,又把这话给咽回去了。

原因无他,华阳郡王脸上的神情……太古怪了。

公孙照知道天子大抵是差遣他去做了什么,近来不见他,大抵是不在天都。

现下见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无形当中,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月亮笼罩在乌云之后,捎带着,就连华阳郡王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朦胧了。

“你要小心。”

他说:“孙相公就要致仕了。”

公孙照心里“咯噔”一下,原先还有些混沌的头脑,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

再回过神来,面前就只有半开的窗和夜里微冷的风,好像先前听到的那两句话,都是自己的幻觉。

而方才那个活生生的人,也是一场梦似的。

他说什么来着?

你要小心。

还有……

孙相公就要致仕了。

……

孙相公要致仕了?

公孙照初听这话,心下骇然,再细细地盘算几瞬,竟然又有些了然。

因为她知道,孙夫人如风中烛火,已经病得很厉害了。

所以孙相公有意致仕?

亦或者等孙夫人故去,孙相公便要致仕?

她心里边不是不惊讶的。

因为公孙照很难想象,会有一个男人,因为失去了另一半而放弃滔天的权位。

虽说京中都说孙家妇夫伉俪情深,她也觉得孙夫人这样的女子,配得上世间任何一个男子。

但心里边偶尔也会不无阴暗地想:谁知道孙相公究竟是怎么想的?

从小到大,所见所闻,公孙照会选择性地相信女人的忠义和承诺,也会阴谋性地怀疑男人的操守和品行。

说不准孙相公在外边有女人,甚至于还有孩子。

可华阳郡王居然说,孙相公就要致仕了……

这些无用的纷杂情绪很快就被公孙照弃之脑后,她不得不去想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

那就是,如果孙相公果真致仕了,那之后的天都政局,就要大洗牌了!

因为孙相公不仅仅是尚书左仆射、当朝五相公之首,甚至于他也兼任着吏部尚书——这是一个不逊色于宰相之位的实权职缺!

孙相公走了,谁来填补这两个缺?

姜相公才刚升任尚书右仆射,天子会想再挪动她吗?

中书省里的两位相公,更像是两枚被敲得死死的钉子——韦俊含不能动,所以崔行友也不能动!

门下省那边儿,陶相公吗?

可陶相公现下就是独力支撑着门下省……

甚至于门下省里还缺着一位相公呢!

那之后该怎么办?

从六位尚书中选?

御史台的童大夫?

还是从九卿衙门里选人?

要真是如此,又得考虑填补上尚书左仆射位置的人,空置出来的那个位置又得归谁。

甚至于,还有可能从地方的封疆大吏当中选人……

人选太多太杂了。

公孙照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馋嘴的猫,看见窗台上挂着肉,但是她够不着,只能在底下仰着脖子流口水。

她不可能得到孙相公空置出来的职位,哪一个都不可能。

她太年轻了。

公孙大哥也不行。

但是这两个职位都太要紧了。

平心而论,孙相公做事,并没什么太大的私心。

而她先前诸多行事,与他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所以从前公孙照感觉不到来自首相与吏部尚书的掣肘。

但如若换一个人上任……

等等!

公孙照忽然间想起来,天子还会想让下一位首相兼任吏部尚书吗?

如若不想的话,兴许吏部侍郎冯本初会有机会?

他本就是从地方上调任上京的,早就过了规定的该在地方上轮值的年数了……

公孙照睡不着了。

她重又穿戴整齐,找了纸笔,将自己脑海里一切存在可能的人名写下来。

写到一半儿,她忽然间愣住了。

她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在这里猜一件还没有落地的事情?

因为华阳郡王提前给她通了消息。

这消息是可靠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他骗她?

其实是有这个选项的,但是公孙照猜度着,这个可能性很小。

她又循着这条线往下想:华阳郡王于她而言,是有害的吗?

她很快就得出了否定的结论。

事实上,从碰面以来,他都表现得十分坦诚。

她问,他答。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反倒是她,总是瞻前顾后,不敢将话挑得十分明白。

可是……

那么问题就来了。

华阳郡王为什么要语焉不详地告诉她这件事,并且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便匆匆离开了?

这应该是前世早就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他早就该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起过。

是他忘记说,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是因为他不能说!

否则,又何必如此语焉不详?

会意到这一点,八月的夜半时分,公孙照的后背倏然间一阵发冷!

华阳郡王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有人不希望他说。

谁能左右他的意志?

天子!

再回头去想,事态就很明朗了。

华阳郡王知道,孙相公的致仕之于她,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