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3/4页)

她叫陶相公:“你来举荐一位。”

这是天子给予下一任首相的尊荣。

陶相公略微思忖,便给出了答案:“御史台的童大夫,可以担当大任。”

天子听得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人选。

她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陶相公说完之后,便连珠炮般的下了令:“传旨,召徐州都督谢保泰上京,拜相门下。召陇州刺史卓中清上京,担任御史大夫!”

君臣两个一气儿敲定了数个要紧职位,末了,忽的齐齐将目光投到了公孙照脸上。

天子的语气和缓下去,告诉她:“吏部侍郎石秉忠任期将近,朕打算叫他接替卓中清,往陇州去做刺史,空置出的那个吏部侍郎,你来举荐一个可靠的人选。”

公孙照听得心神一荡!

吏部侍郎,这可是六部当中含金量最高的侍郎职缺了!

尤其天子先前也说了,吏部尚书的职位仍旧叫陶相公这位继任首相兼任——尚书省的事情那么多,她多半是无暇分心的。

故而公孙照知道,局势多半会如同孙相公在时一样,两位侍郎共同主持吏部诸事。

既然如此……

短暂地思忖之后,公孙照行了一礼,试探着道:“陛下以为,江王府长史吕善时如何?”

天子也好,陶相公也好,俱都吃了一惊。

陶相公甚至于做好了她举荐长兄公孙濛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举荐江王府的吕长史。

她有些讶异:“你举荐江王殿下的长史去做吏部侍郎吗?”

公孙照正色道:“吕长史不仅仅是江王府的长史,也是皇朝的官员,为朝廷举贤,岂能困囿于门户之见?”

陶相公深为赞许:“公孙舍人这话说得很是。”

天子也觉得高兴,一下子没能按捺住,王婆卖瓜地吐露了两句真心话:“别看我们阿照年轻,但办起事情来,可是很老辣的!”

她欣赏陶相公,更欣赏公孙照,私下言语,连“朕”都不再用了:“阿照年轻,经验上有所欠缺,但头脑是很聪明的,也很勤恳好学,陶相公,我给了你一个好学生,你得了空,得多带带她。”

陶相公神色一正,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天子又吩咐公孙照:“多跟陶相公学,不要丢我的脸。”

公孙照同样应了声:“是。”

天子便叫她同陶相公行拜师礼,瞧着动作结束,脸上才松动了一点。

笑吟吟地瞧了陶相公一眼,转而同公孙照道:“回去准备摆酒吧。”

又悄悄地跟她说:“这回的事情,可不是我自作主张,陶相公脸上不显,心里边是很中意你这个学生的……”

外头明姑姑的身影一闪而过,天子见状,便摆摆手,示意这师徒俩可以出去了。

公孙照与陶相公向她行了礼,一前一后,步出门去。

说来也奇怪,她们两个从前也不甚熟悉,今次走在一起,却也不觉得生疏。

陶相公心里边其实有些讶异——为了先前她们说的那处宅院。

今日之事,若非她早早在此,或许哪一日领受了公孙照的人情,也茫然不知,一心以为是孙相公临终之前行的善事。

八月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袍,她轻轻地问了出来:“公孙舍人之前想赠我一处宅院,又不肯留名,只是因为我当日曾经提点过你吗?”

公孙照不由得笑道:“老师怎么还管我叫公孙舍人?”

陶相公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哦,是了是了。”

她微觉诧异:“真是稀奇,仿佛也没有听说你有字?”

公孙照颇觉奇妙——陶相公这个人,就是有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她说实话的魅力。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无所谓取,现在到了天都,似乎也用不太上了……”

在扬州的时候,哪有取字的必要?

她又不能参与仕途。

纯粹的诗文唱和,也没意思。

到了天都之后,那么长的时间,因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也没想起来。

也就罢了。

这会儿陶相公问起来,公孙照就顺手把事情推给了她:“老师,您来帮我起一个吧。”

老师给学生取字,理所应当。

陶相公没有推辞,沉吟着她的名字:“公孙照,真是个很好的名字啊,光明,灿烂,照乎知万物……”

她神情当中裹挟着一种柔和的勉励,轻柔而有力量:“你当心存大志,肩负天下,令宇内清平,黎庶安居,就为你取字——世清吧。”

公孙世清吗?

公孙照听得心下震动,正色向陶相公行礼:“老师的教诲,学生必定铭记于心。”

陶相公笑着向她点一点头,又说起先前未曾结束的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公孙照当然没有忘记她的问题。

她如实地答了:“一半是因为老师当日对我的提点,还有另一半……”

公孙照短暂地顿了一下,忽的岔开了话题:“老师一定知道高皇帝的名讳了?”

陶相公面露崇敬,恭声道:“自然,世人皆知,高皇帝姓阮,讳怀仁。”

据说在前朝,百姓是需要避讳君主名姓的,只是到了本朝,这规矩却被高皇帝给废黜了。

高皇帝说:“九州至德,莫过于仁,叫天下人禁言此字,岂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本朝没有避讳君主名讳的例子,甚至于高皇帝将“仁”字留给了自己的后世子孙。

皇室每六代,便以“仁”字为辈分,为皇嗣取名。

公孙照知道这个旧典,陶相公当然也知道。

故而此时,公孙照便道:“老师当日的所作所为叫我觉得,您是堪配‘怀仁’二字的。”

“像您这样的人,身居高位,却连一处临近宫城的宅院都没有,实在是叫人难过。”

陶相公听得莞尔:“你这么说,就太高看我了……”

公孙照有意反驳,她笑着一抬手,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震荡了两下。

陶相公坦诚地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去提点一句的。”

她面露思索:“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公孙照不明所以:“记得什么?”

却听陶相公道:“郑神福的长子郑元,从前在门下省当值,他刚过去的时候,就被我和姜相公指派过去,给你打下手……”

公孙照当然还记得这事儿,只是回头想想,还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我记得的。”

她笑着说:“您应该也知道,他那会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摆架子,不肯做事,故意耗着我呢。”

陶相公点点头:“我知道。”

她转目去看公孙照,神色平和,只有目光当中隐隐含笑:“他叫人拖着时间,故意耗你,你倒也没恼,就在那儿陪着他耗,这么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