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3/4页)

同样一个职位,就以御史大夫为例,在童少章手里,跟在卓中清手里,简直是两模两样!

京兆府要应对的事情诚然很多,但它也有一个长处——只要京兆尹足够强势,天都城里发生的上上下下的事情,它都可以掺一手!

将这地方拿下,简直是无本而万利!

陶相公最欣赏的一点,还是这个学生知道保持分寸。

她没有参与过兵部乃至于十六卫相关的高层调遣,至于跟右卫将军高子京有旧,那是还未入仕时候的事情。

而禁军的戚校尉,就更不必说了,这是上京途中结下的善缘。

她很慎重地把控着尺度,维持着一个叫天子欣赏她,而非忌惮她的分寸。

不到一年时间,几乎将触角伸到了各大要紧衙门,甚至于铺好了未来几十年的道路,任谁看了,不觉得瞠目惊叹?

天子明白陶相公的意思,只是也装成没听明白的意思,好趁机进入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环节——跟人家王婆卖瓜,说自己的梦中情孩有多优秀。

当下还很疑惑地问陶相公:“你这是何出此言啊?”

陶相公:“……”

陶相公眼看着天子旁边的明姑姑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

……

也就在公孙照等人正式结束在京兆府的工作时,吏部吕侍郎额外送给她的新婚礼物,终于抵达天都。

什么礼物?

前泰州别驾彭志忠举家上京了。

彭志忠是谁?

是因在扬州执政不力,而被贬为泰州别驾的前任扬州都督。

公孙照先前想起他时,就着人去问了吕善时,后者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她想要知道的讯息送过去了。

泰州别驾,从四品的官。

一别多年,彭都督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区区一个从四品的别驾,收拾起来多没意思!

不过这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因他的官位降等,吕善时可以很轻易地将他调回天都。

本来也是嘛,他的任期就要到了,上京述职,不也是理所应当?

吏部的调令下发到泰州,后者闻讯启程,这一来一回,等彭家人进入天都,已经是隆冬时分了。

这会儿不只是天气冷,彭家人的心也冷。

自家做过什么事情,自家知道。

在扬州的时候,他们与公孙家结过什么旧怨,彭志忠也好,其妻彭夫人也罢,俱是心知肚明。

他们又赶在这个时机,被传唤回京……

权力也是具备有辐射性的,越是临近天都,越能够感受到公孙六娘声势之盛。

越是如此,就越是叫彭家人胆战心惊。

十七岁的正五品舍人,简在帝心,已经足够令彭家胆寒。

再加上以近乎皇后的礼节入主铜雀台,之于彭家而言,简直是宣告了全家人的死期!

彭志忠当然不想死,越是小人,越要苟且偷生。

他也知道自家当年在扬州把公孙家得罪得太狠了,现下即便自知头顶悬斧,也不敢贸然登门求饶。

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先去岳家中山侯府走动,看是否能寻个可靠之人同行,往公孙家去谢罪说情。

中山侯见妹妹妹夫回京,原还欢喜,再看这妻夫俩神色慌乱,期期艾艾,心里边便存了几分忐忑。

再试着一问……

天都塌了!

马不停蹄地把人给撵走了!

不是妹妹你跟我不够亲近,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太大,哥哥我担不起啊!

公孙六娘得势,朝臣们就要着意去钻研她的喜好,了解她的性情。

你得罪了公孙六娘,她一定会置你于死地吗?

真不一定。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有些事情,她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你公然侮辱她的家人,这事儿就不是轻而易举能翻过去的了。

从前在弘文馆,燕王世孙跟卢四郎、太叔八娘只是议论了她的五嫂,就被公孙七娘打掉了牙。

张侍郎的夫人也说过闲话,现在呢?

都多久没见到她了,鬼知道是死是活!

一个没有血缘的嫂嫂尚且如此,彭志忠妻夫二人当初如此欺凌公孙六娘的生母,她怎么可能忘怀!

你们俩赶紧滚!

有多远滚多远,血千万别溅到我们身上!

彭志忠妇夫出门的时候,其实是怀抱希望的,这会儿连饭都没吃就被撵走,再出门去,只觉得天都是黑的。

岳家这样牢靠的关系,都不肯伸出援手,还有谁能帮他们?

怎么办?

真的就坐以待毙吗?

妻夫俩既害怕,又不甘心,瑟瑟地商量着,重金游说公孙六娘的亲旧,希望能有人帮忙说情。

许绰知道这事儿,因为彭家人的厚礼也送到了她门上。

公孙照笑着问她:“你收了吗?”

许绰小心地瞧着她的神色,摇头道:“舍人说笑了,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我还是有分寸的。”

公孙照目光落到庭院里,好像是透过那棵树叶落尽的梧桐,看到了宫外那两只没头的苍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动谁来跟我求情——谁敢替他们来跟我求情。”

彭家妻夫俩能付出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财帛,乃至于几分旧情。

要是公孙照亲信的人里头,有人敢为了这点东西来做说客,叫她忘怀当年的辱母之仇,她就捎带着把这说客跟彭家妻夫俩一起捏死!

事实上,她手底下的确没有蠢人。

亲旧们是决计不敢的。

公孙家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钱,而将彭家妇夫昔年对自家长辈的侮辱一笔勾销?

就算是最不中用的公孙四哥还在,也决计不会如此的。

下属们都是聪明人,深谙人情世故,就更不敢跟彭家人发生攀扯了。

彭志忠妻夫俩找了一圈儿,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能去为他们求情。

什么叫绝望?

这才叫绝望!

公孙六娘甚至于都没有出手,就叫他们妻夫俩几乎成了过街老鼠,无论到了哪里,都只会得到厌恶和冷眼。

怎么办?

倒也不是没有试着去公孙家求见过,只是别说是见到公孙六娘,亦或者冷氏夫人了,门房听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就摆摆手,打发他们走了。

“我们主人吩咐了,彭家绝不会是公孙家的座上客。”

彭志忠妇夫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浓重的灰败与颓然。

但公孙六娘却一直都没有具体的动作。

是要饶了他们吗?

这种美梦,妇夫俩不敢做。

是在思忖该如何炮制他们吗?

这种揣测,又叫这妇夫俩辗转反侧,夜夜难眠。

短短数日,两人至少苍老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