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3页)
御史台就此事上疏弹劾,认为公孙舍人的选拔制度太过松散,缺乏规制。
最先提起的是皮孝和。
她是以内廷官员的身份横跨到了外朝去,在京兆府做事也就罢了,但之后竟然借机进了含章殿,未免不妥。
又说起莫名其妙挂了个含章殿文书身份的朱胜来。
再之后就是吴、童二人,并非进士出身,只因为得到了公孙照看重,竟然就被选入含章殿,如此为之,不免令人侧目。
公孙照能说什么?
公孙照很礼貌地说:“您说得都对。”
然后等到下了朝,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她自是岿然不动,倒是吴安国跟童正卿听闻之后,都有些慌。
这没法不慌,两个刚入仕途的新人,才穿上官袍,就在朝中被弹劾了,谁能不慌?
公孙照从许绰手里接了手炉,握在手里,领着他们往太仆寺去,捎带着叫他们俩稍安勿躁:“慌什么?御史台也是职责所在,人家也没冤枉咱们啊。”
皮孝和也好,吴安国和童正卿也好,他们入选含章殿,本来就不合一贯的规矩。
公孙照哪敢替他们分辩?
公孙照自己都进的不合规矩!
她问自己手底下的人:“被弹劾了,就一定要反击吗?”
身后几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公孙照见状,遂徐徐道:“御史台弹劾我们,是职责所在,没有错处,且也是有的放矢,并非无事生非,既然如此,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认下。”
又道:“今次弹劾,只是一位侍御史出面,可见卓大夫处事并不照本宣科,她认为弹劾是合理的,但是并不觉得有必要小题大做,一定叫我给个交待。”
弹劾,是御史台的态度。
不加以深究,是卓大夫的态度。
公孙照低头认了,什么事都没有,要是奋起反击,大吵一场,反倒显得嘴脸难看了。
至于这事儿没个结果,御史台会不会再奏?
公孙照今次低头,是给御史台情面,真要深究下去,当初点她进含章殿的人是谁?
是天子!
御史台想要的是个态度,公孙照已经给了,他们要是不肯善罢甘休,那就是蓄意寻衅了。
吴安国与童正卿对视一眼,豁然开朗,当下郑重其事地俯首行礼:“舍人,下官受教了。”
……
公孙照自己用人的时候,并不拘泥于进士出身,可实际上等到下值归家,都至少要看书备考一个时辰。
手底下的人考不考没关系,可用就行,但她这个领袖一定要有中榜的能力,之后再去说话,才能挺直腰杆!
高阳郡王知道她在忙活什么,也不搅扰,叫人做了汤饮,待她疲乏的时候送去,又亲自为她揉肩。
也劝她:“该歇息的时候,就得歇一下,身子是自己的,明年不成,也还有后头呢。”
公孙照摇头道:“不行,就得是明年。”
因丈夫是皇室郡王,出身攸关,她也不瞒他:“我有意变革宗室袭爵制度,再不变更,朝廷就要养不起了。”
变更的缘由是什么?
不能凭借出身,叫子孙后代吃朝廷一辈子的饭。
她自己没个正经的功名出身,说起话来,不免气短。
高阳郡王知道利害,脸上显露出几分担忧:“这……这可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完成的事情。”
当今膝下有皇嗣四人,他坐下来一一开始数算:“我们这一支也就罢了,熙望那边儿,我能说通他,南平姑母出降,也无甚牵连,至于江王叔与清河姑母,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清河公主膝下有子嗣三人,江王就更不用说了,连儿带女,十来个也是有的。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关系,想要说通他们?
谈何容易。
公孙照一抬头,笑问他:“你信不信我能把这事儿做通?”
高阳郡王观她神色,便有所猜度,知道她是胸有成竹,只是究竟如何做成——他真是无从想象。
要是换他来做,倒也不是绝无可能,只是,非得天长日久,水磨工夫才能行。
他思忖着,低声问她:“要很多年才能做成吗?”
公孙照失笑着摇了摇头:“我
哪能耗得起?”
妻夫一体,她也不与他说外话:“陛下还在的时候,定下这事儿,是功在千秋,等到陛下大行,再定下这事儿,就是我刻薄寡恩了。”
“你等着瞧吧,”公孙照眉宇间英气勃发,胸有成竹:“至多三年,这事儿保管落地!”
高阳郡王专注地看着她,一时心动神驰。
几瞬之后回过神来,由衷地道:“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就能做到。”
……
经了太常寺、国子学和京兆府之后,再到太仆寺,似乎也无甚区别。
……细细说来,其实也是有的。
而最大的一点区别,就是太常寺也好,国子学和京兆府也罢,这三处衙门里,都没有一位少卿,叫左见秀。
公孙照有时候也会觉得古怪。
在外头见到左见秀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挥洒自如,但是在官场上,尤其是衙门里见到了,她脸上不显,心里边却不免会有点拘谨。
这些话她没法儿跟手下说,也没法儿跟高阳郡王说,只能悄悄地跟明月说。
明月一针见血地道:“你想跟他困觉,但是又不想负责,怕他事后闹起来,坏了你公孙舍人的名声,所以不敢跟他困觉,可不就得难受吗。你痛苦,你压抑啊!”
公孙照:“……”
公孙照好生不快:“你这人说话,真是粗鄙。”
明月嘿嘿一笑,秒切吃瓜脸,鼓舞她说:“你大胆地去吧,没事儿的,我看他很乐意,不是那种事后会哭哭啼啼的小男人,去吧去吧,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公孙照板着脸叫她走开。
……
太仆寺的主官姓袁,也就是先前公孙照对下属们戏言朱胜是猿家的衙内,羊孝升几个想到的袁太仆。
先前几回往轮值的衙门去,还都是副官接待,但这次来的不仅仅是正五品的公孙舍人,还是以皇后之礼入主铜雀台的从一品高阳郡王妃,就该叫袁太仆亲自来迎了。
公孙照先前就与他见过,这会儿再见,倒是并不陌生。
略微寒暄之后,袁太仆又为她引荐自己的下属们。
头一位是王少卿,她约莫四十来岁,脸颊丰润,瞧着十分和蔼。
第二位是左少卿。
袁太仆给他们俩介绍:“说起来,两位大抵也早就认识……”
周围人都低垂着头,神色一派平静。
知道上官的八卦是一回事,私下议论是一回事,当众在公开场合流露出吃瓜的表情来,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