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一耳光明显比前一下来得要重, 因为直到朱胜大摇大摆地离开之后,渭南郡王都没爬起来!

波形长廊这边儿的使女们见事不好, 赶紧过去查看情况,又叫人去将此事上报给赵国公夫人。

宝成三人见状,也忙不迭过去了。

只是她们的心态跟赵国公府的使女们不同,后者是怕出事儿,她们是一心要去看热闹。

宝明的右手被石子打了下,之前还痛得要命,这会儿看渭南郡王倒了大霉,霎时间手也不痛了, 心也不气了,跟其余两个小伙伴撒着欢儿,风似的跑过去了!

她们一群人过去的时候,渭南郡王的侍从早就把自己主子给围住了。

听他有气无力地说头晕眼花,因略懂些医事, 也没敢硬把他扶起来, 就叫在那儿躺着。

那犯事作乱的弹弓, 也还搁在边上呢。

赵国公府的使女们再加上三个小娘子一起涌过去, 渭南郡王的侍从们还叫散开:“别聚拢在一起, 本来就头晕, 人一多, 该喘不动气了……”

宝成假惺惺地问那侍从:“他还好吧?”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在渭南郡王手背上踩来踩去。

渭南郡王只是头晕, 又不是晕过去了,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偏这时候也无力说话,只能对着她怒目而视!

侍从赶紧替自家主子说话:“宝成娘子,太医马上就来了——您高抬贵足,不小心踩到我们郡王了……”

再扭头一看, 又有点破防地叫另一个:“熙和小娘子,您也别踩了啊!”

赵国公夫人是跟裴大夫人一起过来的——这原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前者是东道主,后者是裴妃的娘家嫂嫂。

渭南郡王并非裴妃所出,但论礼法,也该管裴大夫人叫舅母的,郑国公夫人请小姑同来,说话自然便宜。

今次的事情也十分分明,渭南郡王头晕得厉害,说不了话,但他的侍从们能说。

宝成三人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赵国公府的使女们也一样,三方对照,谁也撒不了谎。

宝成刚刚虽然趁乱踩了渭南郡王几下,但还是余怒未消,拉着妹妹的手,气恼不已:“他用弹弓打宝明,他太坏了!”

熙和在旁用力地点头:“我们都看见了,弹弓还在这儿呢!”

相较之下,使女们倒是更冷静一些,低声同两位夫人说了事情原委。

赵国公夫人与裴大夫人对视一眼,后者去安抚几个小娘子,前者低声跟使女们确认:“动手打渭南郡王的,是含章殿的朱文书?”

使女们为之颔首:“朱文书容貌出众,先前咱们家办喜事,也见过几回,不会认错的。”

赵国公夫人心绪微沉。

江王跟南平公主本是双生子,结果江王的儿子渭南郡王用弹弓把南平公主的女儿给打了,这事儿本来就很麻烦。

现下含章殿的朱文书又左右开弓,把渭南郡王扇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更麻烦。

不过转念想想,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像渭南郡王这样轻狂的人,就该狠狠吃个教训,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日要是天子在办宫宴,他敢拿着弹弓去打与宴的宾客,欺负宫女们吗?

还专程赶在他们办婚礼答谢宴的时候这么乱来,这是没把赵国公府放在眼里!

赵国公夫人心下存了三分愠怒,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叫人去把南平公主和江王请来,又使人知会公孙舍人这事儿。

身在天都,就得讲人情世故,那位朱文书虽只是个八品,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不叫她的顶头上司知道,怎么能随便动她?

且赵国公夫人心里边也是有所偏颇的,觉得这位朱文书虽有些年轻气盛,但女儿家一腔热血,慷慨激昂,也是情理之中。

老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怎么不去打别人,偏去打渭南郡王?

都得怪渭南郡王自己立身不正,他活该。

南平公主跟江王虽是双生,但关系却也并不十分亲厚。

至少在南平公主这里,江王这位兄长,是比不上赵庶人的。

再知道江王的儿子把自己女儿给打了,她脸色立马就阴下去了。

无缘皇位,有时候是一种痛楚,有时候也是一种快意。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表达情绪,无需任何遮掩修饰。

譬如这会儿,南平公主就能开门见山地跟江王说:“皇兄不会跟我论尊卑高低吧?你儿子是郡王,我女孩儿却无封爵,所以被欺负了也得忍着?”

这话江王哪里能认?

他马上表态:“那个混账东西在哪儿?马上把他提过来,我亲自教训他!”

侍从们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了后边晕晕乎乎、倒地不起的渭南郡王。

江王:“……”

……

“渭南郡王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位朱文书出手的时候劲儿大了点,有点震到脑子了,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事儿了。”

那太医略微顿了顿,又低声道:“臣跟江王殿下说,是时节变换,郡王有些体虚,所以才会晕眩,回去睡一觉,吃几剂太平方就好了。”

宫里边永远不缺聪明人。

内廷六局里多有聪明人,太医院也多有聪明人。

公孙照被准允入主铜雀台之后,太医院里边儿,基本上就默认冷太医会是下一任的院正了。

一来冷家本就是医药世家,二来,是人家有实打实的关系。

顶头上司是冷太医,未来的顶头大上司是公孙舍人。

所以这会儿太医就很明白应该怎么回话。

在江王面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来也不严重不是?

而到了公孙舍人面前,就可以适度地卖一卖好,叫她明白自己的耿耿忠心。

公孙照听罢,果然是和颜悦色:“你有心了。”

至于江王那儿,她连去走一趟的意思都没有,只叫皮孝和去给自己传话,语气倒是很软:“朱胜名义上在我这儿,实际上可不归我管,她是个泼皮性子,又很桀骜,因为背后有所倚仗,我的话也不当回事儿……”

低头?

自家占理,凭什么低头。

渭南郡王挨了打,那是他活该。

公孙照但凡表现得低了点,江王就会觉得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可她要是把架子摆起来,江王心里边反倒会打鼓,疑心是不是哪一步走错了?

公孙照吩咐的时候,朱胜就阴着脸坐在旁边听她当面蛐蛐自己,听罢说:“好狡猾的人!”

公孙照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银票,看也不看,便推给她:“去玩吧,大胜。”

朱胜一秒变脸,眉开眼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孙舍人,我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