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2/2页)

左见秀嘴唇动了几下,而后反问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不该如此地直抒胸臆,而是后悔他又一次陷入到了这种无谓的情丝拉扯当中。

这是过去的重演,他甚至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俩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谁都不肯把话说明说透,然后他今晚注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着月亮,一遍遍地反刍白日里幽微酸楚的情绪。

而她却能够像个没事人似的回到铜雀台,没心没肺地跟她明媒正娶的夫婿,亦或者是某个情人共度良夜。

这么冷的天气,他心里边忽然间燃烧起了一团火。

遮遮掩掩有什么用?

凭什么她总能如此坦然自若!

倒不如索性讲个明白,快刀斩乱麻,给自己一个痛快!

思忖只在转念间,左见秀掀起眼帘来看她,笑了一声,那眸光少见地有些锋芒毕露。

他简直是怀着必死之心说出来的:“我要是有心,也可以到公孙舍人床上去——这话不是公孙舍人自己跟我说的吗,怎么我真有心之后,公孙舍人又犯起糊涂来了?”

公孙照:“……”

公孙照霎时间汗流浃背了!

她赶紧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

幸亏没有!

我不就问了一句“你的心怎么这么细”吗?

他怎么忽然间就一下子岔到床上去了!

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在公廨里这么说话!

公孙照唯恐自己成了御史台打击公廨同僚偷情的范例,没敢再说什么,马上小老鼠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左见秀刚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心脏简直就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只是等真的说完了,一了百了,反倒是坦然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当他姿态强硬起来之后,对方反倒是退缩了。

他一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的背影,抬声叫她:“你走什么?回来!”

公孙照哪敢回去?

她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自己值舍里,坐下去细细地回想一遍,又不免心生懊悔——落荒而逃什么的,真是太不大女人了!

而左见秀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其实也后悔了。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一发狠,终于把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给说了。

只是说完之后呢?

不要脸了吗?

真叫同僚们知道,亦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两个人心头都盘桓着一朵名为畏缩的云。

有心回避,偏每日都能在太仆寺见到,因先前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式地公务往来,也不好骤然断绝。

就这么尴尬又窘迫地强撑着。

直到这一日,两人在档案室那儿狭路相逢了。

公孙照起初其实不知道左见秀在那儿,不然她才不会跟他挤进同一间又矮又窄的屋舍。

偏他在里头,而她已经进了门,眼瞧着那门吏都登记了,才注意到他原来也在。

这叫她怎么办?

掉头就走?

岂不是更叫人心生揣测。

公孙照只能强装镇定。

左见秀也如是。

门吏一无所觉,登记之后,便蹲下身,开始归档旁边桌子上新搬来的摞成小山似的卷宗。

室内那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很快便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又稍觉尴尬的沉默之后,左见秀轻轻地问了句:“你找什么?”

公孙照语气同样轻地说了。

他大抵是十分谙熟此处,马上便告诉她那卷宗在哪一处、哪一层的书架上。

档案室里边新增的书架太多,公孙照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门儿。

左见秀略微顿了顿,便弯着腰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指给她看:“在那儿,第六层的架子上。”

第六层,其实也就是最高的那一层了。

公孙照下意识一抬头,紧接着就意识到——糟了!

她忘记这间档案室的梁木比她的身高还要矮,这回肯定得跟左见秀之前一样,狠狠撞一下了!

只是结果却出乎预料。

头顶并没有疼痛感和闷响声袭来,也不是毫无感觉。

是很柔和的触感。

公孙照一抬眼,身体不由得为之一顿。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左见秀一直都抬着手,很仔细地替她护着头。

方才那一撞,没有撞到梁木上,而是撞到了他的掌心。

其实也撞到了两个人的心。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这时候还该再继续躲避吗?

书架遮掩的后方,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那目光也是真挚的。

那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抑制地在跳跃。

公孙照的心脏倏然间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顺势把他往前一推,叫他半倚在书架上,而后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而他的呼吸短暂地急促了几瞬,也同样无师自通地低下头去,热切地、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