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随着两人的安静, 清雅的竹林逐渐映入眼帘。

竹林小道狭窄,容不下轿子,两人需下来走路。

邬平安下来看见远处绿油油的一片竹叶绿, 清澈得眼前仿佛得了洗涤, 心情骤好, 而身边做事体贴的完美少年也温柔的与她说里面有多美,等下进去后两人先练什么。

羊车内的古怪冷淡随之吹散,邬平安听着他说话, 一路随他逐渐步入竹林。

两人还没走近, 隔得还甚远便听见传来的乐声,还有敲乐器奏响的清澈声。

等拨开青色竹林,她看见竹林伴潺潺溪水的舍屋外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 他们坐姿各异,着宽袍、系阔带,有拿牙板、有吹筚篥、也有身旁立着类似编钟的乐器, 十六块矮高不等的铁片悬挂于木架上,还有名为星的碰铃、击打的手鼓……自由不羁,一派潇洒自得的轻松氛围。

而忽然造访的姬玉嵬与她仿佛是打扰他们外来人, 那些人霎时停顿,几道目光齐落在姬玉嵬身上, 再往下打量。

邬平安在他们看来时下意识松手,然后怕姬玉嵬多想,乜眼去看他,却见他面上并无不悦,手也垂在袖中,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反应。

不远处的少年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跪在簟上, 其中唯一跪直身的年轻郎君正若有所思看着邬平安。

此人乃多日不见的袁有韫。

不久之前他还与姬玉嵬在府上弹奏赏曲,不过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姬玉嵬了。

而此处乃他之前找姬玉嵬借来与擅舞的歌伎、名士友人形成竹林贤士,自感受风流之所,前几日他得了好琴,正打算纵酒佯狂几日,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而姬玉嵬身边还跟着位容貌……

袁有韫望着邬平安略显迟疑,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去议论不认识的女子,便委婉在心中暗道。

不似能跟在姬玉嵬身边的人。

袁有韫打量不过两三眼,移目落在姬玉嵬身上,温和笑唤:“午之今日怎有空来此?”

姬玉嵬站原地平静打量不远处,织有花纹图案的簟在地上铺很长,上摆琴弦乱倒,男男女女、酒壶、嫩竹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袁有韫与他相识多年,见他看着周围狼藉不言,便知又要惹得姬五郎不悦了。

他在心里叹,早知姬玉嵬要来,就少饮些酒。

袁有韫唤仆役将上面乱摆的东西收拾番,待到洁净后再起身穿木屐,上前亲自请姬玉嵬。

“午之来得正好,我正与友人在谱曲乐。”

袁有韫喝过一夜的酒,虽是不醉人的清酿,但身上与口中免不了有酒味,所以在知晓他性情之下,讲话时会用帕子掩着嘴唇,不至于坏风度,也让他不悦,不过

心中依旧有担忧。

这次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少年一改往日的黑心肝,胸襟宽广的由仆役捧脚脱靴,踩着白袜朝前而去,面上不见半分不悦。

“方在外面进来时候听见了。”

袁有韫闻言放心一笑,正要跟上时发现那姑娘也跟着要往上面走,不由侧目低声提醒:“你在外面等便是,不必跟着。”

邬平安在脱靴要跟上,冷不丁听有人靠来浑身酒气,还温言细语地让她走。

她嗫嚅唇瓣正要开口,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勾弦声,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去。

少年跽坐支踵,抚着身旁竖琴,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准备窃窃私语的两人,薄唇的弧度似乎是在笑,语气偏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平安。”

邬平安对身边微怔的年轻郎君,道:“抱歉,我过去了。”

袁有韫还在发怔中,下意识回她:“无碍。”

邬平安将布靴交给仆役,让他们放在地上便是,不必捧在怀中。

仆役照做,她踩着柔软干净的簟坐到姬玉嵬身边去。

袁有韫随其后,见他一来便选了自己的琴,笑道:“午之好眼光,这是不久前刚得的凤首箜篌,与你那把箜篌出自从一铸琴师手,昨日才刚拿到手,所以才召集友人来这里弹奏。”

少年没再如之前那般随和,甚至还几分恹意,不与邬平安说话,自然也不理会袁有韫。

袁有韫倒是习以为常,姬玉嵬惯以冷淡待人,他已经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正当要转过话去说旁的,忽然听见他身边的女人偷偷扯他衣袖,用以为旁人听不见的气音提醒他。

“有人在和你说话。”

他见此,心里惊讶还有人敢这么扯姬玉嵬的袖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便见少年当真听了。

姬玉嵬先是动了动眼皮,懒抬长睫,从她面上一视而过再看向袁有韫,“此琴不好用,那把琴已烧了。”

坏掉的琴在邬平安这里,等蚕丝晒干后就能修好,她想提醒他记错了,就先听见袁有韫遗憾开口。

“本是想着他日能和午之谱曲出同一曲,没想到午之的琴先坏,罢了。”

袁有韫招来旁边歌伎,温言细语地吩咐将这把琴丢进溪水去。

歌伎听话,爱乐之人抱琴都很小心,满心不舍地抱箜篌丢进潺潺流盈的溪水中。

邬平安看着琴泡在水里,忍不住去看姬玉嵬。

这琴听起来很好,怎么就丢了?

少年神态自然,拿起名为星的碰铃,声温且清淡:“不必,只是我的坏了,没必要丢别的琴,何其无辜。”

歌伎分不清这话真假,看了眼少年,再看旁边的袁有韫。

袁有韫没说旁话,轻颔下颌,歌伎才又欢喜的将箜篌拉起来,唤过来一两个歌伎跪坐一起擦打湿的琴弦。

邬平安也去打量那把箜篌。

姬玉嵬目光淡淡掠过她,双手轻敲击发声。

袁有韫则在他敲星时拂过悬挂在木架上的铁片编磬,旁边的几人纷纷起身,和之前一样,弹古筝的弹古筝,吹筚篥的吹筚篥,竹林优哉游哉地响起空灵的乐声。

邬平安对音律不善,认识的乐器不多,姬玉嵬手上的碰铃倒是见过,是和新疆手鼓相似的乐器,木制圆型鼓框周围还有很多小铁环,单面不知是不是用蟒皮做的鼓面,双手敲击出来的声很沉。

歌起而邯郸舞步的舞姬,年轻漂亮的少年们弹曲混唱,潇洒自然得让邬平安想起古画高雅的名士,大概就像今日的场景。

只可惜,她只会唱几首姬玉嵬教的曲,无法融入他们。

擦琴的歌伎似乎对她很好奇,忙时一壁厢与她闲聊。

“娘子应该会音律或是会舞?奴还是头次见五郎君身边跟女子。”

歌伎嗓音婉转轻柔,眉间有女子的柔媚,擦起琴弦的手又细又长。

邬平安与姬玉嵬待久了,受他影响也略有颜控,目光盯着她的手看答:“我不会音律,跳舞不精通,今日与他有事才来这里的,所以不曾见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