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4页)
邬平安下榻的动作一顿,“嗯。”
他微微一笑,松开她起身唤候在外面的仆役去端斋饭。
很快便摆在院中。
邬平安用斋饭时,他则在吃药。
邬平安见又一空瓶,将面前的竹箸放在他面前。
他眼尾诧异上扬,随后婉拒道:“不必,嵬吃这些不会饿。”
邬平安垂眸继续用饭。
姬玉嵬单手撑着下颌,不错目看她用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填充感,胀得身子生暖。
若是能与邬平安一直这般长久,似乎他吃一辈子的药也无碍。
可想到长久,他又记起那些人曾说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是分成两份,与邬平安也不过才两年之余。
这般短的时间如何能算长久?
他不自觉间想起今日在路上看见那位朝圣的妇人。
邬平安放下碗箸,他回神温声问:“还用些吗?”
邬平安摇头:“不用,有些喘不上气。”
姬玉嵬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刚生出的息钻入她的体内。
待传完后眼眶又是几道血痕,他匆忙转过头,遮住不人不鬼的脸庞,低声道:“平安先坐着等嵬会,稍作整理再过来陪你。”
邬平安对他爱护容貌习以为常,颔首看着他起身离去。
待禅院无人,她撩起衣裙看在身上无数道锁魂印,抿了抿唇,再看体内已经生机盎然的菩提,尝试解除封印。
姬玉嵬的诡术前所未见,哪怕她今日刚看懂如何破解,第二日又是另一番印记,根本无法解除。
难道她就要被锁魂在异界一辈子吗?
邬平安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而刚升起丧气,一道符忽落在她的面前。
邬平安捻起一看,下意识抬眸看向周围,确定无人后才将符引火焚烧。
烧完后她忍不住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
上次姬辞朝答应无论什么都会帮她一件事,昨日知晓今日要来佛山,她便趁姬玉嵬不备,以符传信给姬辞朝,没想到这般快就得到回信。
姬辞朝告诉她再等一等,不知要等多久。
邬平安来回走了几步,听见屋外传来姬玉嵬回来的声音,镇定自若地坐在榻上。
姬玉嵬再次回来已换了身衣袍,长发微湿地披在身后,腻粉盖住面上苍白,浓眉黑眸,唇红艳丽,仿佛夜里吸食人精气的美艳阴鬼,眉眼柔善的把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牵起。
“平安,走罢,禅房已备好,随嵬去受佛光驱邪。”他一步步将邬平安引出房门,带去佛塔。
四面高墙壁画刻着飞天佛陀,佛音袅袅,一入便觉心神宁静,不远处几位法师正敲击法木鱼,念诵佛经。
邬平安与姬玉嵬在佛塔受佛经直到夜幕降临。
从塔内出来,邬平安正想着收到的那张符,耳边忽然响起清泠的温声。
“平安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
他用一双冰凉的手捧正她的脸庞,佛塔下的烛光落在他高挺秀丽的眉骨上,眼窝深邃仿佛蓄着浓浓的黑雾,正用目光丈量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
邬平安看了眼他,只道:“总觉得喘不上气。”
“怎会喘不上气?可是塔内太闷了。”他回头看了眼佛塔,又回头。
邬平安摇头,蹙眉似还想说什么,忽然虚弱地往下倒。
姬玉嵬及时将她揽住,指尖下意识搭在她的手腕上,发现刚补的息又已经消失了。
他体内还没有多余的活息,而手腕上携带的生息药丸又于邬平安无用,只能匆忙咽下药丸,在等息生出时抱起虚弱的邬平安忙不迭朝禅房奔去。
黑夜里两人佩戴的硬饰泠泠脆响,划破黑夜的宁静。
姬玉嵬连房门都来不及打开,一脚踢开后抱着邬平安放在榻上,找出几瓶药丸生咽下,还没等息生出便开始对她传送。
随着气息的流逝,他用脂粉掩盖的苍白显露出来,手指发抖,五官滚出几滴血珠,单薄的脊背轻颤着,仿佛风拂过都会吹散。
邬平安睁眼便看见他抬着一张仿佛要碎裂的惨白面庞,微笑安慰:“平安,没事,很快就好了。”
邬平安没有回他,只是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心中并没有快感,而是恍惚的迷茫。
都要被吸干了,还要救她吗?
念头初起,她掐断掩盖体内生机的菩提息,磅礴的生机再次回到脉络中,传息的青年唇边霎时溢出血。
邬平安看着他唇边的血,“去洗洗吧。”
“好。”姬玉嵬擦去血,起身出去。
等他再次回来,邬平安已经睡了。
姬玉嵬躺在她身边,感受着体内只有一缕生息在浮动,空得他忍不住紧紧抱住怀中的邬平安,想着白日见过的妇人。
在长命锁之前他其实并不信神佛保佑,现在却想万一若是有用呢?
平安会被保佑吗?
他睡不下,抬起邬平安的手贴在耳畔仔细听她跳动的脉搏。
“平安…平安,老婆……”
他终究心里是害怕的,怕她万一身陨后魂魄不会留在这里,而是回去了,所以想去试试。
夜深更漏,他起身披上外裳,束起乌发,戴上长命锁与那些搜罗来的保命饰物,俯身在沉睡的邬平安唇上落下很轻的吻,又下几道锁魂符,屋内也设下阵法才带上白日从僧人手中取来的护具与佛珠。
朝圣为三种,行步远数千里执著的向圣地进发则为长途,如绕寺庙、神山数时辰十天半月为短途,再便是就地。
白日就地已做,他便下山行短途。
夜间无人,蜿蜒往上的石阶乌压压的,他熄灭灯笼撩袍俯身跪上第一道石阶。
他此生唯五体投地稽首过尊者,那是出于礼,不觉得愚蠢,而当五体投地俯拜不存在的神明时他同样也没想象中那般难堪,虔诚默念,吾妻邬平安长寿健康。
第二道石阶、第三道……第十道,白皙的额间已经沾上泥土,他的神情越发虔诚。
只要跪完这些台阶,平安可能就会受到庇佑。
第二十道……
在山下有人一道道台阶跪俯时,禅房内的邬平安早已经出了门。
她行在佛寺中,僧人在前为她领路,最后停在佛塔下。
僧人将灯笼交给她。
邬平安提着灯进去,佛塔内早就有人候着。
跽坐在蒲垫上的姬辞朝回头:“邬娘子。”
邬平安向他回礼,然后侧首看向身旁的老法师。
白日她收姬辞朝的信,当时她还想过姬辞朝为何有把握能将她身上的锁魂咒解除,原来是老法师在。
邬平安跪坐蒲垫上将如今被锁魂之事告知法师。
“僧怪道菩提已成,檀越本应早离去的,原来是被锁魂在此。”老法师思索,放下念珠,让她将手放在上面:“檀越将手放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