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午后,日头明亮,乔夫人感叹道:“这么好的天,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就该出去打打马球跑跑马,我若年轻几岁,也要和你一道去的。”

过了片刻,李云岫才笑道:“您若是愿意教我两招,那我日后岂不是就能叱咤球场了?”

李云岫今日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答话也比平时慢。

乔夫人问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云岫似是吃惊她为何这么问,低头道:“多谢伯母关心,云岫无事。”

乔夫人这等身份这等地位,犯不上弯弯绕绕,又点了她的丫鬟来回话。丫鬟正要回答,被李云岫的眼风一扫,勉强挤出一个笑,道:“我们姑娘和您这般亲,真遇到事了怎会瞒着您?”

李云岫垂下眼,轻轻点头。

坐了一会儿,李云岫说和萧八姑娘约好去找她,福身告退了。

乔夫人也是年轻过的,很懂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她们不便说的话会用贴身服侍的人口里说出来,主仆二人都说没什么,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

李云岫家世不错,她自己更是容貌秀丽,聪慧能干,大大方方,再严苛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只可惜今日六郎不在,几日前就随扈皇帝去太庙祭祀。不然让他们远远再见一面,也好早些将亲事定下。

她问身边服侍的嬷嬷:“你消息广,可真是像她说的那般,没遇上事?”

事关女孩儿的名声,嬷嬷挥退下人,低声道:“奴婢倒是有个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乔夫人自从丈夫和长子战死后,就极少出门,也不爱听家长里短的事。她们这些服侍的人说起,她也会不耐烦打断,偶尔还会训斥一顿。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说了。

“世子近来经常在外过夜,您可有察觉?”

乔夫人道:“他忙,何况这个年纪了,外边养几个小的解闷也没干系,我是懒得去管他的,只要不耽误正经娶妻就是。”

嬷嬷笑道:“您虽然不出门,心里却雪亮的。”

乔夫人挑挑眉,道:“这谁猜不到呢?依我看,还是早日带回来好——他不会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女人吧?”

“是个身家清白的姑娘,”嬷嬷道,“前几日芳林园宴上,世子让她也去了。原本这也没什么的,即使奴婢去,别人也都得客客气气的,何况是世子的内宠。宴上是无人说什么,可李家姑娘也在......而且,是谢家大少夫人亲自陪她去的。”

“什么?”乔夫人皱眉,“难道是谢家送他的人?”

嬷嬷迟疑了片刻,道:“奴婢听说是永昌侯府丫鬟赎身出来的,应当和谢家无关。亲事虽还没有定下,但耳聪目明的都看得出来您中意李姑娘。您也知道咱们家女眷出去都是被奉承的,李大姑娘看着一个外室这样风光,心里一定不好受,怕还没进门世子就有了可心人,她一个还没成婚的小姑娘,也不好张口对您说委屈。”

“自然了,这也是奴婢自个儿的想头,李姑娘未必就是这般想的。”

“这样大的事,你怎不早点说?”

乔夫人在气头上,也顾不上是她不准仆婢对她说外界发生的事情,训斥了一句。

既然和谢家无关,那就是萧承特意请人陪那个外室去热闹的。

儿子一向老成持重,何时做过这么荒谬的事?

一个外室去凑凑热闹也不是大事,但竟然是有人专门陪着,被人奉承吹捧,还惹了她看中的未来儿媳不快!

“去叫云岫回来。”

不过片刻,李云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全然看不出受了委屈。

乔夫人愈发心疼,也愈发恼怒。

她拉住李云岫的手,开门见山道:“云岫,你是不是见到我儿子养的外室了?”

李云岫一怔。

“咱们这么亲了,有什么说不得的?”乔夫人放柔了声音,“你尽管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闻言,李云岫没有马上开口,泪水慢慢凝聚在眼中,滑落一滴,她飞快抹去,道:“多谢您的厚爱,您对我的好和看重,我心里是都明白的。”

“见了香萼姑娘,我就知道世兄是看不上我的......”

乔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他可从没有说过你的不是。”

李云岫脸色通红,声如蚊讷道:“在您面前,我也就说句不要脸的话了。日后就算真有来和您作伴的这一日,我也没有脸面出去了......”

她垂着眼含着泪,女儿家的羞耻和端庄一览无余。

乔夫人本就强压着脾气在和李云岫说话,她越懂事乖巧,就越厌恶萧承在外养的女人。

她思索片刻,站了起来,道:“走,我们去会会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

李云岫吃了一惊,连忙劝说道:“您去了,怕是会影响您和世兄的关系。”

“他是我儿子!”

“我和您一块去,这不太好吧......”

“咱们悄悄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说你,我会出面训斥那些长舌之人。我叫你和我一块去,就是让你放心!”

服侍的嬷嬷劝不住,李云岫也推拒不得,被乔夫人拉着坐上了马车。

她当然想亲眼见见那个香萼姑娘被乔夫人训斥羞辱的模样,但也十分清楚自己去了于礼不合。

可乔夫人执意要给她一个交代!

李云岫知道乔夫人性格直爽,脾气也不小,但没想到她生气起来会这般不管不顾。

原想着让萧承母亲出手直接打发掉人就好的。

她坐在马车上正想着万一传出去如何为自己开脱,思绪却飘到了一年前的秋夜。

王公百官包括家眷都随行陛下去了行宫秋猎,她和家人待在帷帐里,帐门半开,在一群举着火把的下属中间,萧承骑马路过。

熊熊火光中,他面如美玉,英逸从容,是从无边夜色里走出的一抹光亮,让人全然注意不到他身边的人和事。

她再没有忘记过。

乔夫人心意已决,一路上听嬷嬷和李云岫劝了几遍等萧承回来处置都不肯回去。她知道自己儿子置办的几处地方,城东最是安静,想来就在那里。果然她拉着李云岫下车走到门前时,就见儿子的长随迎上来,愁眉苦脸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没理会,径直走了进去。没人敢动手拦萧承的寡母,只好立刻派人去给萧承报信。

而乔夫人一路往正房走,仆婢撞开门后,她立刻看向了站在书案边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身玉色衫裙,衬着张雪白的清丽脸庞,看起来比李云岫还小一些。

乔夫人再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摆设,重重冷哼一声,被李云岫扶着坐下,带出来的仆妇丫鬟也鱼贯而入,围着她站好,气派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