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转眼就又过了几日。

屋里始终暖融融的,屋外时时都有风声雪声,每顿膳食都很精致,除了丹娘偶然来找她说话,日日都没有变化。

香萼昏昏沉沉中正想闭上眼睛睡觉,忽而隔壁小间的动静大了起来,像是几个小丫鬟在大声说笑,声音又低了下去。

香萼本就是个软和性子,不爱管教丫鬟。住在萧承书房这段时日,她总是叫她们都去歇着,几人也从善如流,平日里很少说话。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外头的动静闹醒,出声说了句让她们别吵,不料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香萼终于有些恼了。

她坐起来披了件衣裳,沉声命令人都进来。

不一会儿人就全站在了她床榻前,她对一脸愧色的琥珀摆摆手,皱眉道:“我不明白,你们是觉得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好欺负?可即使是一个陌生人在你们附近睡觉,让你们声音小些,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香萼看她们都一脸不服气,有些头疼。她不愿借着萧承姨娘的身份管教她们,也怕她们这样会惹出事。

正想着怎么和她们说时,有一个道:“你成日里在房里待着,还不准我们说笑几声了?你想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也不看看如今谁还管你。”

香萼哑然失笑。

她在深宅大院里当了十几年丫鬟,猜都能猜到这些人是家里想办法塞过来伺候萧承的“小夫人”,不料碰上个冷灶,心里不顺。

香萼摇摇头道:“难道谁落魄了就要踩一脚吗?罢了,你们不愿意在这里的说一声,琥珀你让青岩给她们重新安排个去处就是了。”

话音一落,只见有人走了进来。

“拉下去,一律二十板。”萧承道。

此言一出,几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香萼下意识去看他的脸,什么痕迹都没了,连忙道:“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何至于打这么多板子?”

萧承微微挑眉。

几个丫鬟跪地求饶,嚎啕大哭,她的屋内也没有小厮敢进来拉人,一时僵在了原地。

香萼叹气道:“算了,传出去就成了我不会管教丫鬟,给她们换个去处就是了。”

她摆摆手示意几人都退下,萧承没有做声,几人连忙磕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萧承问:“你不生气?”

他看向她的目光些许探究,又像是在说她心太软。

“罢了,我让人重新给你挑一批好的。”

香萼一时没有说话。她从前很会管人,真要约束早就约束了,但她赎身后就彻底不想做这种费心思的事,何况她没把自己当成萧承的小妾,更不想管。

只是没料到萧承恰好会来。

“当真不是大事,我一点都不生气。”香萼摇摇头。

她忽然不知怎么和萧承相处了,说完话对上萧承的目光,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尴尬和茫然。以前她总是会想好如何应对他,如今什么都没想,又经历了这一遭事......

香萼情不自禁地又去看他的下颌。

萧承英挺的脸在日光下有些许模糊了,光洁白皙,已看不出来什么。

他淡淡道:“你对她们倒是好。”

香萼怕他还会让人去责打这几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认真道:“她们小小年纪就要来服侍我,也很可怜。而且平日里我吩咐做什么,她们也都做了。你就不要和她们计较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萧承的意思。

他分明是在说自己对他不好吧。

香萼垂眼,抿了抿唇。萧承总是这般若无其事,好像所有的龃龉在他那里已经过去了。可她做不到,她忘不掉萧承强纳她为妾,忘不掉他命人砍了李观的手......

萧承坐在她身边,看她垂眉敛目的样子,伸手揉揉她的脸。

从前觉得她这模样乖巧恬静十分可爱,如今却总觉得她是不想抬头和自己对视。

屋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青岩远远站在门口,道:“大人,您是时候该换药了。”

香萼问:“换药?你还没好吗?”

目光瞥过他早已痊愈的下颌。

“打猎时身上受了点伤,没那么快好。”他轻描淡写道,觑着香萼的脸色,“你给我换?”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萧承才帮自己处置了丫鬟,香萼这时又想起前几日丹娘劝说她的话,想开点,要先好好过下去才能想其他的事......

她没有说话,萧承便当她答应了,朝门边抬抬下颌,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捧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匣膏药进来了,放在床边。

萧承倚靠在床头自己解了衣裳,解衣时目光一直紧紧定在香萼低垂的脸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几日的平静无波和丹娘琥珀等人的劝说时不时浮上来,直到萧承已经彻底去除了上衣和包扎,她才猛然回过神。

腰腹上的猛兽刺青旁添了几道新伤,狰狞非常,连带着这只猛兽愈发凶相毕露。

“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香萼习惯性微微眯眼,拿起干净的布巾先擦了擦。

“一时生气。”他淡淡道。

他是在她抓伤了他的那日打猎受伤的,一想到这点,香萼不说话了,转而给他涂上伤药。

一阵若有若无的体肤香气扑来,香萼伏在他腰腹前,神色认真,一缕碎发垂落,纤长的手指慢慢给他上药。

他想起旧时光景。

“明日就是除夕了。一年前的今日,你怎会想到夜里在果园散步?”

萧承含笑地看着她。

香萼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她不知说什么,只勉强笑了一下。

换作平日,萧承又要疑神疑鬼香萼不说话是不想搭理他,可今日的香萼显然是心软了。

她还会对他心软。

萧承抓住了香萼的手,还没开口,香萼已经抽了出来。

“你别动。”

她低声道,面色微红。

一时没有人开口,萧承一双凤眼,始终看着她垂着的颈。

纤长,雪白,他已经碰过许多次,知道触感也是温软的。

香萼已经给他涂好伤药,擦了擦手才要转过来,就被萧承衔住微微发烫的耳垂,人也被他搂入怀中。

他还未穿上衣,体肤热意丝丝缕缕渗入她的肌肤,香萼握紧了拳不敢推他,怕碰到他的伤口。

他的亲吻炽热,顺着耳垂滑落到雪白的颈上,见她一副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忽而想到了她方才说那些丫鬟很可怜。

萧承不由问道:“跟着我的日子,难道比在永昌侯府做丫鬟还难受吗?”

香萼克制不住本能上酥酥麻麻的轻轻颤栗,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似乎就能减少一层对眼下的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