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2页)
“你有没有想过,可以不过这样的日子呢?”
香萼打断了她的话,拧起两条眉专注地看着丹娘。
窗外忽而一阵春风起,吹得满院树叶簌簌作响,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平静,对话的二人自然也没注意到轻轻的脚步声。
丹娘也微微蹙眉,疑惑道:“香萼,你这话我有点不懂了,什么叫做不过这样的日子?”
她幼时就被卖到了萧家,相比于当丫鬟,当姨娘岂不是舒服多了?不过这样的日子,难道要重新当丫鬟去吗?
香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片刻后,香萼开口道:“我以前和你一样,觉得主子要罚我都只是罚跪,根本不会打我,又有吃有穿,日子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丹娘笑道:“是呀是呀。”
闻言,香萼摇了摇头,“不是的。”
“这样一点都不好。你知道的,我的出身和你差不多,可我后面过了一段特别好的日子,我在我干娘的裁缝铺子里当绣娘,不用给任何人下跪,也不用揣摩任何人的心意,只要把手上的活计做好,心里什么闲事都不用想。”
丹娘从没听过这种话,好奇地问:“你在外头做绣娘累不累?”
“累当然也是累的,但怎么说呢……一想到日子都是为自己过的,心里就不觉得累。所有的活计白日里都能做好了,空下来也不想闲着,就琢磨琢磨花样,多做几种样式新鲜的让干娘去街上试卖,有时都卖出去了,就等她回来给我们带糖。”
香萼莞尔一笑,眉眼鲜活生动。
“后来呢?”丹娘眼里香萼性子温柔,唯有一点不好,总是提不起精神怏怏的,还是头一回见她光彩照人的模样,不由追问了一句。
香萼脸上的笑,慢慢小了,直至消弭殆尽。
“后来,我被萧承收作外室,又成了他的小妾。”她的语气硬邦邦的。
丹娘不知道她怎么有胆子直呼其名,小声提醒她千万别在人前喊世子大名,又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我看世子对你很是宠爱,他又还没有夫人,你在这儿不就是最大的一个?”
“一点也不,一点也不好。”香萼抿抿唇,回想和萧承的种种过往,“他明知道我不愿意跟他,却哄骗我,用我的未婚夫威胁我,逼我从了他,还砍了我未婚夫的一只手。”
“他从来不明白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味将他的意愿强加给我。他逼我习惯不穿衣服让丫鬟服侍的羞耻,逼我时时刻刻被人跟着行动不得自由,逼我参加贵族女眷的宴会受她们嘲笑,不准我做最喜欢的针线,把我带回这铁桶牢笼一般的萧家,连出门都不行,还要我调理身子给他生孩子,生一个日后要管别的女人叫娘的孩子。我不愿意办什么纳妾宴,不想低三下四地像猴子一样拉到他亲友面前遛拜一圈,还要被他骂不知好歹......”
香萼顿了顿,目光冷淡。
“偏偏,他还觉得他对我足够好了,我应该对他感激涕零。”
香萼短促地笑了一声,含着疑惑和深深的嘲讽。
丹娘面色煞白攥紧了手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也不敢再听她说下去了。
但香萼仍在说。
“萧承没有让我给他下跪过,可我知道,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跪着的。”
“香萼......”丹娘听了,只觉得稀里糊涂的,什么跪不跪的,给主子下跪不是应该的吗?
香萼也没有再说话,微微眯着眼睛,似是陷入了一阵沉思。
倏然间,她再次展颜,道:“之前那样的好日子,我总有一天,会重新过上的。”
丹娘一愣:“你还想当绣娘?”
“也不一定要做针线,”香萼笑道,“指不定我出去了就学会别的手艺谋生呢。”
丹娘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答。脑子里有一个小声音顽固地提醒她,香萼说的这些话大逆不道。
做了妾,哪有想不做就不做了,想出去就出去的道理?何况,出去靠自己谋生不是更累更苦吗?哪像香萼如今的日子,一屋子的金贵陈设,世子房里又只有她一个。
这样的念头,分明是大错特错,不该有的。
可是,可是……
她茫然地看着香萼笑盈盈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许久,才说了一句:“真的吗?”
屋外,在原地立了许久一动不动的萧承闭了闭眼。
他对一旁不知所措的琥珀低声道:“不要说我来过。”
说完,他慢慢地走出了外间,走出了曲折的廊道。
一片静谧,女子坚定的声音听不见了。
院子里杏雨梨云,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天然的花木香气,幽幽淡淡。
萧承一向走路不疾不徐,今日却有些慢,在明媚春光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渐渐,他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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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天才发现33章有个地方让几个朋友误会了。萧承说的把香萼今日撞到的人都处置,不是杀了,他的意思是教训+封口。是我表达不够明确,在前文已经修改,这里也说明一下。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