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师父,师父!”阿莹叫了两声,见香萼没有动,连忙夺过她手上的剪子。

香萼怔怔地抬头。

阿莹担忧地和她对望,方才师父都快剪到自己的手掌了还没有停下,若不是她恰好看到,就要流血了。

香萼反应了片刻才摇摇头道:“我没事,今日是几日了?”

“今天是五月初八。”阿莹回答她,心内奇怪,这个问题师父明明早上也问过一遍了。

香萼将手上裁了一半的寝衣放到一旁,二人不约而同地望了出去。

对面燕氏布庄的大门紧闭。

前天夜里,萧承分明向她保证罗羽君会很快回来的......

香萼紧抿着唇。

阿莹在一旁觑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她已经知道了罗家郎君失踪,师父托了燕郎君去寻找的事。这两日师父吃不下睡不好,经常看着对面,还又去了罗家两回,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也很希望能尽快找到罗郎君,毕竟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不一会儿就到了午膳时辰,香萼没有胃口吃东西,也没有心思招呼客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对面紧闭的两道大门。

时辰一瞬一瞬过去,天光渐渐暗淡,黄昏时节,巷子里热闹起来,两个绣娘也知道些许,忧心忡忡地交代阿莹照顾好掌柜,结伴走了。

用过晚膳香萼没有关门,在柜台后站着。

夜色越发黯淡,吹过的晚风都是沉重的。

她让阿莹先去睡,看着巷子里行走的人影渐渐少了。

等待消息的两日里,她始终不能放心,一会儿想想罗羽君生死不明的现状,一会儿忍不住回忆三年前的情景。

那时她是怎么日日在外奔波寻找,是怎么到处求人,又是怎么阴差阳错知道了真相......

岁月匆匆,一晃已是三年过去了。

她心里一阵苦涩,又浮起深深的担忧。

不知站了多久,巷里传来马车的声响,香萼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见是罗家丫鬟跳下了马车。她满面笑容,一把挽过香萼的手。

“苏掌柜快和我走吧,我们家郎君回来了!”

香萼一怔,随即惊喜道:“罗郎君回来了?!”

“是!”丫鬟笑道,“娘子请您一定要去呢!”

“我去关门。”香萼错愕下有些慌乱,匆匆关了两下门才关好,被喜笑颜开的丫鬟拉到了马车前扶着她上去了。

“罗郎君他人还好吗?”香萼急切地问。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生怕听到人虽然回来了但断手断脚之类的话。

丫鬟摇摇头道:“郎君一回来我就听家主的命来接您了,没见到郎君人呢。”

香萼又问罗羽君是怎么回来的,但小丫鬟也一头雾水,只说自己并不清楚。

不论如何,人总算是活着回家了。

她眼眶一涩,不再说话。

一到罗家,她就被丫鬟一路热情迎进了后院,才坐了一会儿,罗羽仙就急匆匆进来了。

罗羽仙大哭大笑过,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上前一步握住香萼的手,哽咽道:“多亏了你!”

她松开香萼,蹲下身就想向香萼行礼。

香萼一把扶住她的身子,惊讶道:“罗姐姐,这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她将人搀扶起,掏出手帕轻轻地给罗羽仙擦脸。

“你昨日和我说羽君一定会回来的,我那时还没当回事。怪不得你会这么说......”见香萼神色糊涂,罗羽仙顿了顿,“苏妹妹,不是你去请燕郎君帮忙的吗?”

罗羽仙疑惑道:“他们说是听了你的话才去的。”

香萼一怔,她是去找了萧承,却绝对不是请他帮忙。

何况,这事对萧承而言,哪里算得上帮忙?

她有些羞愧,连忙问道:“罗郎君还好吗?”

“和我来。”

罗羽仙领着香萼走出去,到了一间卧房前,男女有别,她自然不会领香萼进去,只是示意丫鬟开了窗户的一点缝隙。

透过窗和一道屏风,香萼隐约看见有个人影睡在床榻上,旁边站着两个随时候命的丫鬟。

若是罗羽君有什么大伤,作为他亲姐姐的罗羽仙不可能笑得出来。

香萼还是忍不住问道:“罗郎君身上可都还好,可有什么伤处?”

“皮肉伤哪里免得了,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罗羽仙释然地笑,“多亏你们二人都不计前嫌,帮我把羽君救了回来!”

她更没想到燕原的动作会这么快,若是再耽误几日,也许罗羽君就没命了。

罗羽仙用力擦了一把脸,引着香萼回到了说话的厢房,万分庆幸地拍拍心口道:“还好还好。”

香萼迟疑了片刻,没有立刻将萧承根本不是帮忙的话说出来。

她忽地注意到罗羽仙说的是“救”,疑惑道:“罗郎君之前是怎么了?”

“倒霉!是遇到劫财的了!”罗羽仙叹道,“怪我让他送货的地方离边境太近,你也知道那里乱。羽君说那些歹徒先抢劫了这次的货银,又把他们也抓走了。一到他们的地方就劈头盖脸抽了十鞭,还问羽君知不知道灵州城内多了大雍官军。他哪里知道这事,日日挨上一顿打......还好燕郎君有本事找到了他,把他们都救了回来。”

香萼怔住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罗羽君一行人,竟然是被边境作乱的强盗劫走了?

那她对萧承发怒的时候,他为何一句解释都没有?

“真的吗......”香萼喃喃道。

“我还会骗你不成?”罗羽仙笑道,“羽君喝了汤药睡下了,他回来时就是这般说的。”

见她仍是一脸疑惑,罗羽仙只当她特别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吩咐道:“去把罗老七带来。”

不一会儿,一个脸上有伤的中年家丁进来了,满脸憨厚老实,一听家主让他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一遍,挠挠脑袋,将到夏州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话很是干巴,但这回的遭遇本身足够惊心动魄,几个在屋内服侍的小丫鬟时不时就惊呼一声。

罗羽仙再听人细说一遍,也是感叹不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着,她看过去,见香萼还是怔忪模样。

香萼听得很是认真,罗家家丁说的事无巨细,这些事不可能能凭空捏造出来,也和罗羽仙说的都能一一对上。

听完,她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可她彻彻底底明白了——

劫走罗羽君的事,不是萧承所为。

“可是被吓到了?”罗羽仙关切地问,亲手给香萼端了杯热茶。

香萼勉强挤出一个笑摇摇头,低头喝了两口。

她心里乱糟糟的,对着罗羽仙的感激关心都说不出话,半晌,开口问道:“是燕郎君送回来的吗?他人可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