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2页)
这时青岩领着几个仆婢进来了,有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个丫鬟走到香萼面前,笑着请她去歇息。
香萼犹豫一瞬,站了起来。
萧承既然说了他还有人要见,有事要做,她也应该走了,至于吃饭等事,自然有他的长随服侍她。
天光已亮,乌云堆积,灰青色的天阴沉沉的,香萼跟着丫鬟到了一处清净的厢房。她这几日除了起初昏睡了两日,之后一直都在萧承榻前守着,心神俱疲,只是一想到萧承空洞的眼珠,摸索的动作,怎么都睡不着。
她将脸慢慢埋在枕上,已经流了太多眼泪,眼睛干涩极了。
香萼沉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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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顿流食后,萧承命人给他擦脸洗漱,一切做好后,青岩请示他的意思,问道:“您方才说可能会有人要来,可是要去请——”
“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他平静道。
青岩吃了一惊,但也没有再问什么,劝道:“您脸色不好,还是再睡会儿吧。”
萧承躺了太久,浑身酸疼,走路都没有力气,闻言道:“不必,你去准备笔墨,代我写几封家书。”
不一会儿青岩就备好了笔墨。
萧承的声音不疾不徐,平静地让几位长辈都不用担心,他会在灵州休养一段时日,也请家人不用记挂,更不用来灵州看他。
三封信很快便写完了。
青岩才让人送出去,就听萧承命令道:“拿刀来。”
一时间青岩没有动,愣在了原地。
“快去。”
不一会儿刀就被小心翼翼放到了萧承面前,他俯下身子,摸到刀鞘,这是他最熟悉的事物。
萧承握着刀鞘,慢慢地抽出宝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嗖嗖”破空声带着微微的滞涩,忽然哐啷一声响,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他抬眼望过去。
失去神采的眼珠似乎让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阴翳,萧承的手臂僵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屋内一片寂静。
也没有人去将倒地的一张矮椅扶起来。
许久,萧承松开了手。
刀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
香萼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地睡了几个时辰,再次睁眼时,已是暮色时分。
她饿得厉害,匆匆用了晚膳后便坐在原地。
眼前不断闪过各种光景,夕阳光照在香萼的脸上,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香萼站了起来,向萧承休养的地方而去。还没有走到那小院里的卧房,她就见到了萧承。
他寝衣外披了一件黑色大氅,正立在廊道上,向外远眺。
若不是知道他双目失明,远远看去,就像他正在欣赏黄昏和黑夜交际时的天光。
香萼快步走了过去。
萧承转过脸,朝她微笑道:“香萼,你来了。”
她不知萧承为什么能猜到是她,也许是因为有仆婢飞快地回禀过了,也许是熟悉她的脚步声。
香萼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边。
院子里有一座小亭,在落日余晖里显得很是精巧,一盏小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她问道:“你要做的事做好了吗?”
“好了,”萧承温声道,“我已经安排好,留在灵州休养一阵时日再做打算。”
香萼没有立刻说话,看着萧承微微含笑的面容心头一涩。
萧承仿佛已经接受了目盲的后果。
从他醒来后,便不吵不闹地请大夫,问那日的后续,客客气气地请走别人后,问她的小伤好了没有,也做好了他想做的事。
可她知道不是。
他正直直望着院子,不知在想什么。
香萼想象不到他眼前的会是什么光景,是一片漆黑吗?
而他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事情都比她多,香萼一时也想不到该如何安慰。
何况萧承摆出了一副不需要人安慰的从容模样。
“萧承,”香萼郑重说道,“那日多亏了你来救我,多亏了你来了灵州找我。”
“和我还客气什么。”萧承轻描淡写道。
他越是和平日里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香萼心中越是难受。如果不是萧承想来灵州见她,撞上报信的阿莹,她也不知那日会如何结束......
可她还有别的挂念的事,香萼心内踌躇,而萧承似乎也感到了她有话想说,低下头“看”她。
香萼咬咬嘴唇,道:“我想回铺子,我好几日不在了,虽说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总归不放心,想回去看一眼。”
决定了要说,香萼也就一口气说了出来。她前几日就让阿莹回去了,开门继续做生意。阿莹和两个绣娘都在铺子里待了两年,不论是招呼客人还是做衣裳手帕都绰绰有余,但这家小小的苏记绣品是她的心血,何况还有两日莫名没有开张,她应该给绣娘和熟客们解释一两句。
萧承沉默了片刻,道:“你可是想今日就回去?我这就命人护送你。”
闻言,香萼错愕地挑了挑眉,萧承已经喊人来安排送她回到苏记。
香萼确实担忧挂念铺子,可又歉疚不安,回过头看了两眼,萧承依旧立在廊道上,像是在目送她。
但她知道萧承只能听见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了。
回到铺子后她谢过送她回来的人,铺子已经关了,她满身疲惫地开门进去,被正在烧火的阿莹听到声响迎了上来。
“师父,你回来了?!”阿莹惊喜道,“那个......萧郎君醒了吗?”
“醒了的。”
香萼又问她这几日铺子里的状况,清点了余货和账目,都没有什么差错,只是两个绣娘不敢擅自做主多备货,余货已不多了。
她在小库房里待了许久,手指滑过一匹光滑的绸缎。
原本她想萧承会随大军回京城,而她是绝不会离开灵州、离开这间铺子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的预计和打算全被打乱了。
而这里是她一养好身子就当掉首饰,在罗家管家的陪同帮助下和人签契书,再自己学着算账进货雇人,一点点经营成如今日日都有生意的模样。
香萼百般纠结,实在是倦极,草草洗漱后便入睡了。
翌日一早她就醒了,用好早膳正打算等两个绣娘来了后安排好她们今日做什么就去衙门看望萧承,忽然听到对面有动静。
她疑惑地开了门。
燕氏布庄也如常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