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4/5页)

说话间,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手高喊道:

“禀报大王,京中来信。”

裴时济带着鸢戾天下来,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看完,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却朗声告诉骑手:

“告诉军师,鸢将军回来了。”

“诺!”骑手不敢耽搁,接了口谕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马蹄扬起的尘烟中。

杜隆兰反复交代他速度要快,他在等一个决定,来自裴时济的决定。

“是杜...先生,写了什么吗?”下来鸢戾天问他。

其实但凡他有一丝政治敏感性的话,其实都不该问这句话,可他到底和寻常臣子不同,裴时济眼神复杂,终于还是道:

“梁家的小皇帝,对我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不满意三个字,到底草率了。

事实上,那位虚岁不过十岁,实际上还在换牙小皇帝,大概提早进入了叛逆期。

蔚城失守的时候他尚未意识到形势有多严峻,他需要提防的对象只有朝中凶巴巴的大臣,还有母后嘴里居心叵测的太监。

这位姜太后颇有些政治头脑,联手大太监,将自己年满六岁的儿子拱上皇位,日前已经端坐这个位置长达一年之久,完美超过了前任,只要他们母子齐心,联络内外朝,笼络住宫人,把权势最大的太监斗倒,皇位自可安坐。

只是这个计划除了周折,在孙衡之偕同杜隆兰进宫前,他们都没能真正认清意外的模样。

蔚城陷落算不得什么,他们在京中成天天听雍都王进了这个城,刘举丢了那块地,有什么关系嘛?

京里面的大人歌照唱舞照跳,一样逍遥快活。

直到孙衡之期期艾艾地请求屏退左右,帘幕后面的太后终于读出点不对劲来,来的是两个文官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不肯卸甲的武士,此非暗藏谋逆之心?

然谋逆在前,诛心在后,孙衡之递上来的折子让这位自诩见惯风浪的姜太后头晕目眩,继而勃然大怒,声音骤然尖利,近乎狂吼:

“放肆!大胆!来人!把他轰出去!不,拖出去!杖毙!杖毙!”

殿外没有动静。

孙衡之很尴尬地看了眼杜隆兰,老伙计这分钟学会温润恬静一言不发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

“雍都王南征平乱,北治水利,又天降祥瑞,已而民心尽附,天下已定,今乃退位,一则全陛下与太后体面,二则为梁氏皇族延绵香火,还请陛下太后三思。”

姜太后遏制住尖叫的冲动,命令没有得到响应,这座宫殿已脱离她的掌握,台阶下那莽夫右手正按着刀柄,虎目圆睁,视天家之威如无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勉强平复了呼吸,颤声道:

“不若呢?你们要弑君吗?”

这话说的...

杜隆兰抬了抬眼皮,看向孙衡之,这位大人宰相做的不如何,做政治掮客颇有天赋,果然,听到姜太后的声音,他把脑袋深深埋下,鞠了个躬:

“臣安敢犯此欺天之罪!臣蒙陛下、太后厚恩,虽肝脑涂地未足报万一。然念及宗庙社稷之重,实乃雍都王天命所归,大势不可却也。

况昔者尧禅舜位,舜禅禹德,皆因贤能承运,今苍生蒙难,山河破碎,唯雍都王早正大位,方能再造盛世康平,太后亦能安养慈闱,天下幸甚,宗庙幸甚!臣惶恐再拜,伏乞陛下...垂听愚忠,退位吧。”

这番话庞甲听了都得替梁氏忠臣竖个大拇指,不愧是读书人,话说的就是漂亮哈!

该点头了吧——他又把目光望向上面。

姜太后并不感激涕零,她手指哆嗦着指着孙衡之:

“大胆...你的意思是,陛下不足以安天下,不足以定山河,不足以造康平盛世吗 ?!”

庞甲一皱眉头,杜隆兰听了直叹气,孙衡之不吭气了。

答案一目了然。

“母后,孙相要逼朕退位吗?”

孩子稚嫩的嗓音响起,没能勾起在场另外三个成年人的怜悯,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沉默如山海一样满是压迫感。

“陛下放心,你是皇帝,没有谁能逼的了你。”姜太后抹着眼泪,走出帘幕,把孩子一把抱在怀里。

“母后别哭,朕杀了他们给您出气!”孩子看着他伤心的母亲,手指着台阶下的三人,一派天真残忍。

姜太后倏然色变,捂住他的嘴,忌惮地看着庞甲。

小皇帝挣脱母亲的束缚,大声道:“朕刚刚都听懂了,他们说雍都王好,但雍都王不也是朕的臣子吗?他平乱、治水利难道不是为了朕做的吗?臣为君谋,是臣下的责任,这是孙相你教朕的,不是吗?你说朕有圣君之资,你我君臣相得,一定能匡扶天下,中兴大晟,难道是假的吗?”

孙衡之汗流浃背,一声不敢吭——乖乖,这怎么能当真呢,他这种臣子,皇位哪怕上坐了头猪,也只会夸珠圆玉润,英明神武啊!

“放肆!”庞甲怒喝。

“你才放肆!”小皇帝嗓音尖细,充满霸道:“何况他得了祥瑞,为何不进献于朕?”

“即便君上有错,但臣子应当直谏以期君上改正,他为臣不曾上过一道奏疏,进京也不来面圣,反逼孙相前来迫朕,这是逆贼,当诛九族!”

孙衡之长抽一口凉气,哆嗦着往杜隆兰身边靠:这话可不是他教皇帝啊!

小皇帝洋洋得意地看着母亲,作为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足以令尊长欣慰。

姜氏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权力场上无老幼,哪怕是个孩子...

“陛下既然不肯退位,那就请先交出内帑,下一道旨吧。”杜隆兰叹了口气,决定先退一步,等他请示了大王再决定这小子的死活。

都说出要大王献出祥瑞这种话了,决计是活不了了,可怜他之前还想给他留条命呢。

谁想他这话又一次激怒了姜太后:

“放肆!内帑乃陛下私库,天家私产,岂容汝等贼子玷污!?”

这和直接退位有什么区别,钱都抢光了,还不如直接退呢!

可要不是为了内帑,杜隆兰在这和他们废什么话呢?

孙衡之写道退位诏书磨磨蹭蹭,他忙着筹备登基仪式,又要筹措钱粮,忙的很好吗?

梁皇一族多少年公私不分,哐哐把国库的钱往内库搬,开国库的时候把他眼睛都吓直了,若非如此,他犯得着从早上站到现在吗?

杜隆兰木然地看着台阶上,一时话也不回了,腰板也挺直了,甩甩袖子,偏头跟庞甲道:

“既然拿不到手谕,那就有劳庞将军带兵去开库房,遇到抵抗的,杀了吧。”

“哼,要我说,早该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