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我只是说他不会死。】智脑很鹌鹑地嘀嘀咕咕,不会死就会好,就没事啊。

裴时济现在顾不得和它计较这点文字游戏了,他回到王帐时,赵医官正大汗淋漓地试图打开鸢戾天的齿关,把药汁灌下去。

不出意外,又失败了。

他看着撒空了的药碗,摸了摸脑门,看见裴时济过来解释道:

“应该是伤了五脏,当服用十灰散止血。”

“我来。”裴时济吩咐他们再送碗药,亲自上了榻,把浑身僵硬的男人抱在怀里,手指在齿关揉按,怎么也不见松软。

他咬了咬牙,柔声在鸢戾天耳畔不住催促:

“戾天,张嘴,把药吃了。”

如此反复几声,终于见怀里的人有了丝反应,却只是一声痛吟,鸢戾天攥住他的衣摆,闷闷地咳嗽起来,唇线血染,点点猩红溅在床榻。

裴时济急的五脏如焚,急声大吼:

“叫夏戊来,叫夏戊马上过来!”

【他来也没用。】神器的声音突兀响起。

“难道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帐篷里呼啦啦跪倒一片,所有人都在裴时济的暴怒中瑟瑟颤抖。

【他做不到,你可以做到。】智脑赶紧道。

这爆发的精神力吓死脑了!链接都要断掉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教你使用精神力吗,你可以用精神力刺激他的身体进入放松状态,激发细胞活性,快速修复受损部位,可以的可以的,有先例,你试试快试试。】智脑噼里啪啦说完,最后补了一句:

【现在就可以学,资质好的马上就学得会,要学吗!】

学不会就是资质不好,可不关它这个已经被时代抛弃的落后智脑的事哦!

裴时济满脸阴沉,勉强压住情绪,让所有人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你说,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得知道什么是精神力。】智脑和众人一样感受了波劫后余生,火速切换发声部位,进入教学环节。

【他和我来的地方,我们姑且称之为帝国,使用精神力是他们种族独有的天赋,但理论上来说,任何智慧生物都有精神力,只需要激活Σ脑域...伟大的人类帝国君主,能否允许我用一点点电流帮您激活那个部位呢?由多项人体实验结果作保证,只会有一点点刺痛而已,绝对安全无副作用。】

智脑笑的有些讨好。

裴时济搂着鸢戾天的上身,闭上眼:

“你做吧。”

.....

他受伤了,不是外伤,每一次呼吸都会在胸腹间诱发尖锐的剧痛,舌尖能尝到嗓子眼涌出来的腥甜,他极力咽下,面无表情跋涉在这片冰原上。

他没有用手捂住伤处,那无济于事,疼痛的面积很广,应该是巨大的冲击波造成的,他不能暴露自己的伤情,那会引来一些糟糕的东西,他需要找一处僻静背风的场所等待伤愈。

那里最好没有别的虫,也没有别的人。

雌虫表情微滞,不知道刚刚那个念头怎么回事——什么是人?

但很快,胸腹间翻江倒海的剧痛搅散了他的思绪,他艰难地走着,这片冰原大的骇人。

天是无尽的黑,旷野的坚冰反射着黯淡的蓝光,那是渺远的恒星一点些微的馈赠,吸进鼻腔的空气冷如钢刀,慢条斯理地切割雌虫体内柔软的腔道。

眼前的空旷一如死亡一般巍峨,他只是机械地走,并不畏惧,只是感到寒冷。

这不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伤,而寒冷是正常的,帝国让C级常驻的星球总是这样寒冷,天空飘落的冰晶并非水汽凝结,而是凝固的氧气、氮气...

绝对残酷的低温,哪怕对雌虫也是如此。

他终于走到了基地。

他身体挺得笔直,从外形来看,完全看不出他正忍受着寒冷和疼痛,执勤的C级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没有虫停留,也没有虫发出一点声音,寒冷麻木了思绪,也麻木了情绪,在这样的基地,喧闹是奢侈的。

他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保温仓,盖上舱盖,内部仪表显时温度为十三摄氏度。

真的有这样温暖吗?

雌虫表示怀疑,他透过隔温玻璃看着淡蓝色的雪花飘落,舱外又在经历一场极寒,寒意钻入温仓的缝隙,悄然侵袭他的身躯。

他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却咬紧牙关,又一次咽下嗓子眼腥热的甜腻。

他有办法对抗酷寒——

压缩骨骼、肌肉、细胞震颤,通过细微但剧烈的做功使身体发热,尽管这样会加剧腹腔内的疼痛,但实在太冷了。

他不记得这是哪颗星球,所有驻留的星球都大同小异,非战时,所有C级都需要在这样的星球驻守,尽管这个地方资源贫瘠,也没有敌对种族入侵,但据说这是帝国的边缘,命令就是命令。

荒诞的命令。

奇怪,他居然会质疑命令了。

这场雪后,又有一批C级死去,原弗维尔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有虫死在执勤岗上,有虫死在保温仓里,还有虫死在回到基地的路上。

但他不会死,他虽然是C级,可是他是最强的。

收尸是不必要的,只有主脑知道每个夜晚多少C级、D级死去,也只有主脑算得清每个白天有多少C级、D级出生,那都是于帝国至关重要又无关紧要的数据。

雌虫茫然地看着隔温玻璃,玻璃罩面倒映出一张极英俊的脸庞。

似乎有虫夸赞过他的容貌,但容貌对C级来说无关紧要。

尽管帝国告诉他们,C级也是很重要的。

总有许多肮脏、危险又繁重的工作需要C级雌虫去解决,D级有时候也太不堪用了,他听高级虫抱怨过...

所以C级很重要,他们总比D级堪用。

可是如果这么重要,他能不能要求把保温仓的温度升高一点呢?

体内的伤口让他变得有些虚弱,让他忍不住生出这样软弱的祈求,思考是危险的,就像现在,他又忍不住想象肚子里伤口的位置,会不会伤到孕腔...

奇怪,他以前没那么在意这个的,难道他突然想要个孩子了?

雌虫无措地捂住小腹——

可是,可是...哪里有雄虫愿意和一个C级孕育后代呢?

哪怕是D级雄虫,靠近C级的时候,也只会喋喋不休抱怨帝国分配他们来处理垃圾,还是大量的垃圾。

“怎么还剩这么多?!”

“下次打仗就该死了吧,有什么必要做精神疏导?”

“看见他们的精神触须了吗?这是什么?鼻涕吗!”

“恶心!”

“帝国把雄虫当成什么了?抚慰雌虫的工具吗?!”

“我恨帝国。”

“我恨这些劣等的垃圾。”

多么令虫生畏的话啊——雌虫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想要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