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3页)

“冤枉,冤枉你为什么这样进来?”

裴时济嗤笑一声,就算是普通人家,不得允许随意翻墙也活该被主人家打死,他现在还能喘着气跪在这,多亏了大将军宅心仁厚。

鸢大将军把他装饼的箱子放好,从里面捡了五张出来,逐一分给在场的大人,还有正在审问的裴时济。

“多谢大将军。”

“谢大将军。”

“多谢大将军赐饼。”

在场的臣子有老熟人杜隆兰、熟人赵明泽还有一个半熟人吏部尚书毛大人,其中毛大人最惶恐感激,接过那张还冒着热气的饼,显出三分手足无措。

但再无措也不会比堂下唯一没有饼吃的祈年无措,他眼巴巴看着陛下,委屈道:

“草民也不想翻墙,可守宫门的不让我进来。”

裴时济一时无语,而看出陛下无语的杜大人很贴心地提醒道:

“你应该找个官员为你引荐。”

“草民找过,草民还去了左相府,门房根本不搭理我。”

左相府的主人中了一箭,面不改色地退回去,决定专心吃饼,不跟这个草民见识。

看杜大人吃瘪,赵明泽正义凛然地皱起眉头问:

“你是怎么通报的?”

“草民把应试的答卷送给门房希望他代为转交左相,但门房只看了一眼就给草民丢了回来。”

想起这个,祈年还在愤愤,丢回来就算了,居然还骂他是江湖卖艺画鬼符的!

那明明是试卷!

赵明泽闭嘴了,这的确是门房倨傲了,杜隆兰有些羞愧地看了眼裴时济:

“老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家里人。”

“草民还去了大将军府邸,去了工部,但没有一个肯见草民。”

祈年出离委屈了,他承认那时候他有些形象不佳,大多就是个气宇轩昂的乞丐,可是...人不能以貌取人啊,他还不是被这几个月的奔波折腾成这样的。

好容易吃上饼的大将军眨巴了下眼:“你去过我府上?”

没人告诉他啊——

祈年连连点头:“大将军府的门头好生气派,连门房也格外气派...”

说到门房,他又咬牙了。

眼见火烧到鸢戾天身上,裴时济微微皱眉,打断他的诉苦,这些事情下去再处理,现在重点是:

“起来吧,说说你的来历,所求何事?”

祈年一脸肃然,正儿八经地磕了个头,站起来:

“草民祈年,沅江人士,从沅江到京城,一路走了三个月,途中九死一生不必言说,而今见了陛下,是特来状告沅江郡百工科主考官江生源欺上罔下,失察渎职之罪。”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罪名,杜隆兰眼神一凛,冲赵明泽和毛大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先听。

“民告官应先受笞刑五十,你不怕吗?”

祈年缩了缩脖子,脸色涨红道:“草民不是民,而且在沅江已经打过了...”

他身上还有个前朝秀才的头衔,虽然是爹娘花钱买来的,但人沅江衙门不认啊!

“那事情没在沅江了结吗?”

裴时济记得沅江,离锡城不远,也是一个富庶的地方,这小子虽然缺了跟弦,现在又穿的...破破烂烂,可眼神清明,口齿伶俐,不像寻常庄户家的孩子。

“他们把草民丢进牢里了。”

“...那你怎么出来的。”三个月到这里,四个月前百工科举各州郡陆续开考,以裴时济对沅江的粗浅了解,民告官这种罪名,怎么也不可能一个月出来。

事实上,只坐牢算轻的了,他在沅江告本地考官,脑袋居然还好好留在脖子上,也是有几分本事啊。

裴时济盯着他的目光变得严厉,尽管他把自己描述的清白可怜,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从这种漩涡中跳出来。

“小,小人..小人的...有人劫了大牢。”

祈年满脑门汗,一个劲地擦擦,话题突然拐到这里,他也知道要完,不敢把劫狱的人说出来,心中不停打鼓,陛下怎么不像大将军一样单刀直入,问他点专业知识呢?!

早知道不告状了,他主要是来学习的啊!

三位大人微微瞠目——乱世刚平,他们不是没见过劫狱的,是没见过专门跑过来通知皇上的。

“济川好像有点生气。”鸢戾天吃完第三个饼,把油纸捏成一个小团,丢在自己脚边。

【也,也不是那么生气吧。】智脑有些没底,低声请求虫主:

【如果陛下气昏了头,你记得一定要把他抢救下来啊。】

“你也说了,没那么生气,只是有点,但为什么?”就鸢戾天目前了解到的信息,这人没犯啥大事,闯皇宫不算,就只有状告他的考官,难道是诬告不成?

【刑部还在修律法,我没参与,好像在这种地方,民告官是不允许的诶。】

“你应该知道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吧?”裴时济微微眯眼,祈年扑通一下又跪倒了,梗着脖子犟道:

“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陛下要杀要剐都冲草民一人来就好!”

“哦,好汉啊,”裴时济神色淡淡:“这么大的事情,一查就清楚了,你不说就...”

“草民是湖山派弟子,因自小文不成武不就,便得师父授我机括之术以自保,我研习多年,略有所得,自以为机括之术天下莫有能胜我者,日益骄纵不堪。

然几月前陛下考百工科,草民钻研了教材,深感天外有天,故而应试,可沅江主考与我师兄有旧仇,压了我的卷子,我一时气不过,才犯下如此大罪。

师兄是担心我在牢里枉死,才冒死营救,又给了我盘缠让我逃命,可我想不通,一路北上,希望求见陛下,若草民真的如江生源那厮所言,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草民甘愿受死。”

好汉祈年嘭的一下趴在地上,倒豆子一般交代老底,不等上面允许,抬起脑袋,巴巴地望着陛下,那双眼睛里就差没写满:

陛下,求您考考我吧。

裴时济被他的大胆和无耻震住了,当着他的面用“那厮”称呼他的官员,还横冲直撞跑到京城,企图用翻墙这种粗劣手段进宫面圣,这一系列操作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这些武林门派,所作所为简直是在帝王的雷区蹦极。

而且这家伙求人举荐才求了几家,听听他的话,好像全京城就左相、大将军配和他说话了,说起工部时那副退而求其次的憋屈嘴脸别以为他没看出来。

跑了三个地方就失去耐性,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地来皇宫翻墙了?!

谁教他的?!

“你们以前翻墙进来过。”裴时济口气笃定,正常人脑子被驴踢了也想不出这种招。

祈年眼珠子游移,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高亢又心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