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3页)

智脑上线就听见太后在叹气,相当敬业地呈上一套《人类孕产指南》,书皮落款:惊穹。

“打住!”裴时济立即叫停智脑的呱啦呱啦,书是好书,他也让夏戊带着御医署的医官们学了,正在着手推广到各州郡,但现在智脑旧话重提,就好比瓜没熟就催落地,是拔苗助长来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一点也不想听这小东西嫌他不够上进。

“母后,说回宫里边新衣的事情,可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他表情严肃,俨然进入了公务洽谈的状态。

这一年里,朝中大臣也逐渐习惯了太后自由参政的情况,那句后宫不得干政,在娘娘的金钱攻势,和大将军的坦坦荡荡中沦为一纸空谈。

殷云容朝这俩穷鬼微微一笑:“还轮的到你们俩操心我的财务情况?”

她有资格自傲,太后娘娘对财政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数落完,她突然说起一桩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我近日听闻京中流言,皇庄农务司造出了个什么二代机的东西,真的吗?”

谣言有鼻子有眼的,说这二代机一昼夜能开近百亩地,还能打着转把地给松了,寒冬腊月的,恁的管它地冻得多结实也能耕成沃土,松了地还能播种,播种更厉害,一昼夜能播种数百亩,还有收割,一个那玩意儿能顶好几百个庄稼汉子。

殷云容知道谣言总是夸大其词,但说的如此具体,也难免迟疑,要不是越瑶给她递了信,她没准就信以为真了。

果然,她一问,裴时济有些尴尬道:“连娘亲也知道了吗?”

“娘只是住在宫里,又不是住在天上。”殷云容懒懒地白他一眼:“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么离谱的东西能传成这样,说皇帝一点也不知道,她肯定不信。

只是裴时济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智脑又蹦跶出来: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的!】

“不要蒙骗母亲。”鸢戾天呵斥道。

【没有骗,而且我们没有说造出来了,是马上要造了!这甚至都不是概念机,这是个实体机!】智脑抗议道。

要它说,现在进度慢成这样,都是钱闹的!

医学发展缓慢、农学发展缓慢、工程学也很缓慢...它看在眼里急在芯里啊!

它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大雍的神器了,对不思进取的陛下很是痛芯!

陛下有打土豪的胆子,怎么就没有搂钱的胆子呢?

他们哪有骗?那分明就是他们专班之后五十年的工作目标,提前吹吹风怎么了?

难道就没有有志者捧着钱过来,加入这个伟大的项目吗?比如太后,就是很好地对象嘛!

想当年帝国的星际航道是怎么开出来的?

就是从牛皮开始吹出来的!那时候连成熟的技术都没有呢,就有一个好家伙,单凭一张嘴讲了个好故事,捞到了初始资金,开辟了一个行业的赛道。

古虫都能做的事情,古人为什么不能做呢?!

裴时济听到它的声音,脑袋又开始疼了,这小东西不长脚,不点地,打个嗝都能崩出新点子,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大雍奔向太阳。

他拽着它,也很心累,却只能跟母亲解释前因后果:

“年尾的大案,母亲知道?”

殷云容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还是百工科考闹的,有几家明里暗里违抗圣旨,阻挠家中匠人参考,其中以王家最过分,竟直接将意欲报考的匠人打死了,还伪造成失足落水,想不了了之。

结果在智脑的辅助下,落得证据确凿,主谋尽皆落网,裴时济下了重手,判斩立决,三族连诛,一时京中流血,人不敢言。

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各大豪族立马放出豢养的匠人,报考的人数蹭的涨了一截。

但坏处也很明显,不是所有匠人都有本事读懂教材,然后参加考试,而且有相当一部人对主家很有感情,他们并非主动拥护百工政策,他们是被迫的。

可主家不敢留他们,又谋不到合适的营生,只得去官府报道,可这样一来,负责管理匠籍的工部就有些吃不消了。

今上重视匠人,这些人过来可不是随他们呼和的贱籍,别说其中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少不得得提高待遇,这待遇一提高,少不得得花钱,所以又是那个老问题,没钱闹的。

原本各大豪族一起花钱养的匠人,现在全归朝廷管了,朝廷过日子已经紧巴巴的了,突然要养这么多张嘴,裴时济这段时间每天都愁眉不展,为的就是这个。

智脑适时给了他个捞钱的点子,但甭管他说的再头头是道,还冠之以金融的名头,搁裴时济耳朵里就俩字:

诈骗。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失信于臣民?

钱货两讫是交易的基本原则,都没影的事情,怎么能拿出来卖?

智脑见他冥顽不灵,退了一步道:

【那陛下,你发国债吧,让大户人家为国家发展投资总行了吧,咱大雍欣欣向荣,这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吧?】

国债的概念更是闻所未闻,听得裴时济眉头紧锁,智脑见他紧锁,赶紧又道:

【不信你问虫主!发国债是不是一个国家非常正常且保守的行为?】

鸢戾天听见点到他了,猛一激灵,摇摇头:“不保守。”

以他对大雍粗浅的认识,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够理解这一金融理念的官员和吏员,发国债的基础是国家信用,指着这一帮草包帮忙执行国家信用,他觉得不用两年国家就得信用破产。

而这里国家和皇帝绑定度又太高,国家信用破产,不就是济川信用破产,那怎么行?

【虫主,我们才是一边的啊!】智脑气的吱哇大叫。

“我倒觉得是个主意。”殷云容若有所思,见儿子惊诧地睁大眼,她笑起来:

“我说起宫中新衣,本是想向你引荐一个人,你没发现我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同吗?”

她在儿子和儿媳面前转了一圈,得到两双茫然的眼睛,暗暗磨牙,努力微笑道:

“再看看呢?”

“好看!娘亲穿什么都好看。”裴时济很捧场,旋即又有些失落:“但也比以前穿的素净了,是儿子不孝,连几套华服都没有孝敬您...”

他心中懊悔,他记得母亲是极爱美的,当年在锡城,即便没人造访他们的小院,母亲也会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他印象里母亲的眼睛宛如澄碧的湖水,春秋冬夏都那样光鲜明丽,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会为她的美心折,哪怕是裴钰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其实也不曾大声对母亲说过话。

可当了太后,有了一个坐拥天下的儿子,她反而如蒙尘美玉,收敛了光彩,他忙于政务,竟就这么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