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第3/4页)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体。”

这是个非常冒犯的请求,哪怕是雌虫对雌虫,可他本能地想求证,想看看这只让帝国一次又一次惊讶的C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鸢戾天挑了挑眉,精神体已经不再是他的弱点,但阿拉里克能提出这个请求实在让虫意外,他没有多做犹豫便答应了。

阿拉里克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看起来就很硬的圆球,再次陷入沉默,几秒后,才艰难地问:

“这是精神体?”

说着,那颗金球晃了晃,毛绒绒的触须探出来,在空气里摇曳几下,就咕噜咕噜穿过玻璃,准准落在裴时济怀里。

这下,鸢戾天也沉默了。

“为什么有颜色?”

“他觉得金灿灿的好看。”鸢戾天干巴巴地解释说:“那是他给我做的护罩,他的精神力就是这种感觉。”

太阳一样金光耀耀,温暖而炙热,强大到无所不催。

裴时济熟门熟路抱住那个小金球,轻轻搓了搓上面晃动的小触角,只当大将军心头不安,正在撒娇。

“你就是靠这个...把圣弗伦斯家的雄虫弄成那个样子?”阿拉里克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那只雄虫冒犯了济川,那只是保护罩的本能反应...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他还没死吗?”鸢戾天被提醒,突然想起来。

“他等级跌落得非常快,外面听说是跌倒了B级,但实际上应该是C级,甚至D级...他还不如死了呢。”

阿拉里克的消息渠道比外面的虫更多,圣弗伦斯虽然瞒的很好,但那只雄虫每日喝下的复原剂骗不了虫,他的精神海像漏了,没有办法再积蓄精神力,听说他连自己的雌君都不敢见——圣原切尔家对此颇有不满。

“嗯,这一点我们会努力帮帮他。”鸢戾天也不失望,当时在舰船上双方接触太短,那也是第一个激起保护罩反应的存在,具体能造成多大打击他也不清楚。

“...是因为这个你才拒绝了帝国的招揽吗?”阿拉里克眉头紧蹙。

“不,但的确,有了他我的拒绝更有底气。”鸢戾天嘴角止不住上翘,声音轻柔,带着某种轻盈的味道,止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我想做人,如果有的选,我会选择做人。”

阿拉里克不理解,诚然这种精神力让虫悚惧,可人类的身体也太脆弱了,有几只雌虫能像原弗维尔这样一直小心翼翼,每日怀着惶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爱的他拍死了。

这谁受的了啊?

他的目光下意识停在房间里另一个人类身上。

跟裴时济满脸轻松写意相比,夏戊脸色紧绷的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亿,几番叮咛,再三嘱咐,念叨完陛下,又念叨智脑,给6116下完指令,又指示惊穹,一双腿在屋里来回徘徊,好不容易坐在操作台边上了,又忍不住站起来:

“陛下,真的要开始了,您确定不再想想吗?”

“再让我想,我就该想怎么把你毒哑了。”裴时济心平气和地朝他微笑,回答的时候却忍不住咬牙。

夏戊悻悻地坐回去,又看向电子眼:“惊穹大人...”

【毒哑麻烦了点,让虫主往他喉部的神经戳一下,同样能造成静默效果。】惊穹的情绪版块疯狂冗余。

鸢戾天适时进来,目光不由在夏戊的喉咙上停留了几秒,看的他背心冒汗,讪笑不止:

“臣知罪,开始就...开始吧,药物起效的时候可能会感到疼痛,您需要把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跟着药效作用矫正细胞分化,一旦察觉疼痛无法忍受,请立即叫停,臣会马上为您注射中和剂。”

这话他大概也就说了五十八遍,说的裴时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后这遍他勉强忍了,心头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两世忠臣,他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好...

裴时济呼了口气,把鸢戾天的精神体塞回他体内,笑着问:

“和他说什么呢,在外面那么久?”

“他想看看我的精神体,我就给他看了。”鸢戾天在他身旁坐下,不着痕迹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握住他的手。

“不是给他看,怎么最后跑我这里来了?”裴时济调侃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药物开始生效,骨缝里传来一种奇异的痒,一下子止住裴时济的声音,继而是火烧一般的滚烫,他的眉头瞬间皱起,额头上爬满细汗。

“因为...”鸢戾天声音一顿,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唇瓣微微颤抖,目光落在裴时济脸上,见他神色依旧如常,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它发现你了,就只会飞向你。”

一声轻笑从裴时济唇缝间溢出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鸢戾天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疼痛开始超过预期,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骨头和血肉在火上炙烤。

夏戊紧张地盯着各项数据,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眼神中满是担忧:

“陛下,坚持不住就叫停!”

实验失败了换条路再来,陛下可就只有一个啊!

哦,两个——裴承劭被弟弟提留着飞回来,两只幼崽悬在阿拉里克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担忧溢于言表。

【陛下,可以将精神力集中在疼痛的部位,尝试缓解。】

裴时济艰难地喘息着,狗屁疼痛的部位,就没有不疼痛的部位,却还是努力努力按照惊穹说的,将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药效在体内横冲直撞,甚至能“看见”细胞在不断地分化、重组,瞬息之间变化无穷,每一次的变化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鸢戾天紧紧握着他的手,身体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可舌头仿佛被锁住了,时间对他们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时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险些将牙齿咬碎,可药效之下,牙齿的硬度也得到了强化,伴随疼痛而来的是眼前大片昏黑,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紧紧盯着数据的变化,生命的每一次前进都充满不确定性,再坚实的理论基础都可能在实践的大厦面前灰飞烟灭,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率,对失败者来说都毫无意义,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对研究者来说,失败其实并不可怕,但求不败的心情才真正可怕。

可夏戊也好,裴时济也罢,他们都没有别的退路,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蜕变,这是人类这个物种能否冲出银河系的关键。

这样的关键,让夏戊都忍不住暗暗祈祷,祈求那不知道管不管异世界的佛祖菩萨保佑,那神通不知道够不够得着这里的天尊使者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