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燃烧流年

局长办公室吵架的动静在外面都能听见,半天才消停。

唐辛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到公共办公区,在场人纷纷抬头看他。他站在原地停了两个呼吸,调整好心情,问陆盛年:“整形专家那边回复了吗?”

陆盛年点点头,站起来:“回复了,确认了品牌。那个硅胶假体确实是海外产品,我联系了这个品牌在国内的代理商,但是这个编号在他那里查不到。”

唐辛蹙眉,问他:“这又是为什么?”

陆盛年:“代理商说只有过了他手的才有记录,如果品牌没错,但是他这里又查不到,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死者是在国外做的手术,要么就是整容机构直接跟工厂拿货,没经过他这里。”

唐辛听完刚要说话,陆盛年又说:“我已经要求代理商配合了,他会联系国外工厂总部查出货记录,但因为时差,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联系到人。”

唐辛闻言有点惊讶,看了陆盛年一眼,有点赞赏:“很好,你现在已经会像个警察那样思考了。”

刚来的时候还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只知道执行,现在已经会主动推进度了。

蓝荼在旁边看了陆盛年一眼,又收回视线。

陆盛年见唐辛拿着车钥匙,问:“你要外出?”

唐辛:“跟沈主任去趟医院,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盛年问:“去看那个纵火案的疑犯吗?”

唐辛嗯了声。

前天有人在东宇大厦纵火并自焚,烧了好几家店铺,好在除了嫌疑人本人没有其他人员受伤。消防赶到现场灭火并将人送到医院抢救,接着调取了大厦内部的监控,确认是故意纵火行为后就将案子转到刑侦来了。

现在抢救结束,嫌疑人脱离生命危险,刚才医院来电话,说他们现在可以见嫌疑人了。

沈白一起去则是要去给嫌疑人做伤情鉴定,辅助案件定性。

两人来到停车场,朝唐辛的牧马人走去,唐辛问:“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沈白:“纵火视频?没看。”

唐辛拿出手机:“我发给你,先看一下。”

上车后,唐辛开车,沈白坐在副驾驶看唐辛发给他的视频。

东宇大厦地处老城区,建成于千禧年,距今已经二十多年。占地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百家商户,曾经在临江风光一时,后来又式微。

纵火案就发生在东宇大厦的四楼,这一层很多服装批发的档口,可以说全是易燃物。

视频里,那个身材瘦弱穿黑T恤的青年一进入画面就引起了沈白的注意,他眼神飘忽,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默不作声地走进一家档口,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堆在门口等待整理的衣服堆上,又掏出打火机点燃。

有助燃的液体,衣服又是易燃物,档口老板从里面出来时火已经烧了起来,冒着滚滚浓烟。青年从火里捞出烧了一半的衣服,往店内的衣服上甩去,四处分发火种。

店老板刚开始还想阻止,一边把烧着的衣服扔出去试图阻止火势蔓延,一边大声呼救。然而火势起得很快,店老板和闻讯来帮忙的人不得不弃店逃开,只有青年还在浓烟和火焰中四处走动,分散火种。

很快,青年身上也烧了起来,他惨叫着走出来,四下张望,嘴里发出扭曲变调的嘶吼。

“诶死——死——!”

听不太清,似乎是在说什么死啊死的,火苗在他身上蔓延,灼烧的剧痛让他倒在地上,像个火球一样来回翻滚,嘴里还在大声嚎叫着:死——死——

店老板拿着灭火器回来,见青年燃烧着在地上打滚,顾不上给店铺灭火,先冲过去对着青年就是一阵猛喷,白色的粉尘腾起,将青年整个人淹没。

沈白看完,锁上手机说:“有点像报复型纵火。”

唐辛:“是,他嘴里一直在喊死、死。但是消防问了那个档口的老板,老板说根本不认识他。”

沈白打开视频又看了两遍,说:“他看起来像是随机选的,只有这个档口的门口堆着衣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烧这家,别的店需要进去才能放火,被制止打断的可能性大。报复型犯罪挑选对象有时候就是随机抽取,不分对象。”

唐辛嗯了一声:“这种类型的罪犯心理原因很复杂,而且这个人精神还不正常。”

“不正常?”沈白再次看向视频里的青年,外表看不出什么,长相甚至可以算得上清秀。

唐辛:“他叫刘年,二十二岁。消防的人当天就在视频里认出了他,因为他以前就有过纵火行为。那次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正常来说还是会面临最低三年的有期徒刑。”

沈白问:“然后呢?”

唐辛:“然后他在看守所期间,就被确认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前些天刮台风的时候,他趁机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不知道在哪儿躲了几天,前天跑到东宇大厦纵火。”

沈白看着视频里在地上打滚嚎叫的青年,声音听起来尖利瘆人,还在一直喊着“死——”。

那嚎叫声嘶力竭,包含着浓烈可怖的偏执和疯狂,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关掉视频,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唐辛突然说:“李万山的案子可能要结案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白面前提起李万山案子相关的事。

沈白偏了偏头,沉默片刻:“自杀?”

唐辛嗯了一声。

沈白没再说话,唐辛今天为了李万山的案子在局长办公室跟陈文明吵起来的事,警队的人都知道,沈白自然也有耳闻。

车窗外的街景不停闪退,沈白突然降下车窗,看着窗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开着空调,但唐辛看他开窗也没说话。

许久后,沈白说:“就知道会这样。”

他这句话很轻,像一缕烟,在空气里没有留存多久就被车窗进来的风吹散了。唐辛却在里面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想起沈白之前说过,自杀也分自愿和非自愿。

在所有人都倾向于李万山是自杀时,只有沈白和他一样,虽不反对自杀结论,但又都确信自杀背后另有隐情。

这让唐辛感觉沈白跟他共享着同一寸无奈。

来到医院,两人直接找到刘年的病房,推开门看了眼。刘年躺在病床上,身躯几乎全被裹上了,本来还算清秀的脸此时涂满了厚厚的药膏,再加上身上雪白的纱布,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青面木乃伊。

对伤势严重的当事人进行伤情鉴定时,法医可发挥的空间很小,因为医疗救治的优先级永远排第一,哪怕对方是罪犯。

任何可能干扰治疗、增加痛苦、加重病情的鉴定行为,都被严格禁止。所以证据获取几乎都来自医疗记录,沈白与其说是来做伤情鉴定,不如说是来跟医生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