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酸浆(第2/2页)

采蘑菇这东西就跟寻宝似的,有瘾,它还不像野菜,虽然都是采摘,但是野菜多呀,往地上一看,一大片都是,蹲着就是一个铲,弄小半天筐就满了。

蘑菇这东西,鲜艳的不能吃,能吃的都不起眼,长得还小,大多都躲在草坷子或者烂树叶底下,反正就是让人一眼看不到的地方,找起来难度极高,不过找到的那一刻产生的惊喜也是相当大的,物极必反,先抑后扬。

两个人采了小半天,大概弄了小半筐,也不少了,差不多够吃两三顿的了,做个鸡汤,剁成条给小石头在蛋羹上放几个,再清炒一盘,这东西,咋弄咋好吃,要不人家叫山珍呢,还是山珍里顶头儿那个,啧,回去就给你做了。

蘑菇采得差不多了,俩人准备下山,路过一个小山坡的时候,黎安安随意地四下张望着,忽然,眼睛倏地发光,“酸浆!”

这东西,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只有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才知道。

长得跟一般的野

菜差不多,不过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它不是野菜,是水果,是零嘴儿,是惊喜,是一到了春天,山坡上长出的珍宝。

不到一尺高,杆儿是像竹子似的一节一节的,旁边长着嫩绿的叶子。清明之后,天气回暖,山坡上便冒出了一大片。

黎安安喜滋滋地采了好几把,招呼荷花姐坐下,摘下手套,撸掉上头的叶子,然后给酸浆扒皮,等露出里头脆嫩多汁的杆,递给荷花姐两根,接着自己迫不及待地就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去了。

嘶——酸!但是真好吃!

可不是因为黎安安喜欢吃酸才夸它好吃奥,小李村的孩子都可以证明,大家几乎没有不喜欢它的,和山楂那种激烈的酸不一样,酸浆的酸既柔和又清新,招人喜欢极了。

剥开外皮之后的酸浆有点像细一点的甜杆儿,翠绿翠绿的,咬上一口,又脆又嫩又多汁,入口先是酸的,后面带着清甜。

有点像青杏的口感和味道,但远比青杏好吃。

气温回暖之后,一茬又一茬的野菜陆陆续续地冒出了头,有苦的,有青草味儿的,甜的也很多,但酸的就只有酸浆,所以在孩子眼里,它从不属于野菜的范畴,它是他们在山坡上玩耍时随手可摘的小零食,是不期而遇的小惊喜。

张荷花吃着酸浆,被酸得眯了下眼睛,直流口水,忍不住发笑,“你眼神儿还挺好。”

黎安安得意地晃了下脑袋,那是,啥能逃过她的法眼。

酸浆这东西也不算她们这儿的特产,南方也有,不过那的酸浆筋多硬涩,口感不太行,没有她们这儿的好吃。

只能说一方土地养一方浆了,这东西更适合粗犷春风中北方的大山。

四下张望着,又找到了一堆,都带走!拿回去给丫丫吃,她又要开始做打猎型小姨了,每次上山回去都不空手,总有一把山间零嘴儿。

大山就是小李村孩子们的零食库,曾经的黎安安也是其中的一员,当然,现在的黎安安返老还童,也是。大家的童年都在酸浆的味道里,它们一年又一年地萌发,孩子们一年又一年地吃,好像永远也吃不尽。

下山的时候,馋嘴如黎安安,手头既然有吃的,必不可能空着嘴,筐往身后一背,手上一边扒酸浆皮,一边随意地和荷花姐聊着天儿,迈着轻快的步伐,下山。

路上遇到一帮叽叽喳喳迎面而来上山的小孩子,眼尖地发现了黎安安手里的酸浆,传来了齐声声的“哇——”“安安姑,你是在哪儿摘的啊?”

黎安安顺手递过去一把,她刚刚采了好多呢,舍得大方一下,伸手指了下方位,“前沟儿再往上走点儿,给,你们分着吃。”

孩子们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摘去,安安姑再见!”

“安安姐再见!”

……

一群孩子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夹杂着欢呼声。

黎安安吃着酸浆扭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么点大的孩子,暂时还用不上他们去地里干活,正是可以痛快玩儿的年纪。衣服破破烂烂,上头不是土就是泥点子,男孩儿女孩儿都差不多,不过脸上的笑容也是最真挚最傻最快乐的。

白天漫山遍野地跑,晚上和小伙伴们摸黑捉迷藏,一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开心的一天。

那句话咋说来着,对,穷得像个孙子,快乐得像爷,一把酸浆就够这些孩子乐大半天的了。

张荷花看黎安安停住不走了,“看啥呢?”

黎安安叹了口气,又笑了,“人的岁数要是能满十八减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