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九天(第2/3页)

“哥。”谢霁川又唤了一声,气息这次直接呵在柳云微微蜷起的指节上,滚烫而潮湿,“你这里……在跳。”

他说的是柳云腕间的脉搏。

那跳动此刻又急又重,撞在谢霁川的唇下,无所遁形,仿佛在替他诉说着所有未曾出口的慌乱与动摇。

柳云想抽回手,指尖却像被那温度和触感黏住了,只虚虚地挣了一下,反而让谢霁川的唇更追着贴了上来,近乎是一个轻柔的、停留的吻,印在他突起的腕骨上。

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丝线被拉紧了,颤巍巍地绷在两人之间,缠绕在相连的手与唇上。

那不止是体温的传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侵入与标记,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渴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

柳云看着谢霁川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那堵名为“兄弟”的墙,正在这指尖与唇畔无声的厮磨中,悄然裂开细密的缝隙。

可到最后,他也没有将手从对方的桎梏中抽回,只默认着一切的发生。

谢霁川说他是被柳云宠坏的,竟让柳云该死得觉得无从反驳……

他对谢霁川,的确是溺爱得太过了。

这份溺爱,在谢霁川出征前的这几日,体现得愈发明显。

这几天,无论谢霁川是牵他的手,还是搂搂抱抱,柳云都未曾躲闪,只是任由他亲近。

家里人瞧着,也只当是寻常,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谢霁川素来黏柳云。

更何况,他很快便要远赴边疆,此去凶险难料,此时表现出对兄长更加粘稠的亲昵,好像也无可厚非。

这种情况下,别说柳云,便是柳泽,这几日也对他宽容万分。

往日里见谢霁川黏着柳云,柳泽总要凑上去计较一番,这几日却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完全没发现,谢霁川对柳云的这份亲近,与他寻常的争宠,早已不是一回事。

若是知晓内情,怕是不等谢霁川出征,他便要先找谢霁川拼命了。

*

边疆军情如火,三日后,长平侯谢闵便率领五万将士整兵待发,准备开赴西北驰援。

大军出发当日,柳云随景熙帝一同登上城楼,为出征将士送行。

五万大军,在各种演义传说中,似乎算不上什么。

可当千军万马列阵于城下,自城楼上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谢霁川身形挺拔,平日瞧着何等高壮,穿戴上盔甲以后更是威武,此时在队列之中,竟也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

在这队列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大靖的军士,不如柳云梦中士兵那般亲民,可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人,谁不是别人的父亲、兄弟、儿子呢?

两侧百姓纷纷朝着队列里的亲人挥着手叮嘱着,满是不舍。

人群中,有人情难自禁,口不择言地叮嘱自家孩儿,战况凶险时,能跑便跑。

这般言论,本是动摇军心的大忌,若是被官军查获,必当以军法处置。

可那人混在万千百姓之中,这话终究只成了无人深究的小插曲。

柳云望着下方军阵,心中亦有千言万语想对谢霁川说,却碍于身处城墙之上,只能与谢霁川遥遥相望。

他不甘如此,便难得朝景熙帝主动请命道:“陛下,此情此景,臣愿抚琴一首为将士们送别。”

景熙帝瞧着眼下城墙下的军队,只觉豪情万丈,忽听得柳云请奏,倒也没想太多。

他放声大笑,满口应下:“早听闻飞白师从沈公,精通琴艺。今日既有此心,甚好!来人!取琴!”

一声令下,即刻有人取来一把古琴。

柳云接过琴,轻抚琴弦,静默片刻后,指尖落下。

琴声本不张扬,可在城楼之上响起时,那泛音如远山层云,沉沉压下城楼。

让将士们和百姓们都不由抬头看去。

“是柳大人!”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柳云的身影。

在百姓们的注视下,柳云手腕陡然一振,五指疾拂——

铮然一声裂帛之音,竟如金戈撞击,破空而起!

那琴音陡峭奇崛,杀伐之气混着磅礴意志,自他指尖奔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城门内外。每一声琴音铮铮然撞进每个人的耳中心底。

城楼之上,少年朝臣端坐抚琴,风鼓起他宽大的袖袍,明明是文人雅士的姿态,指下流淌出的却是万马千军的气象。

这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听着他的琴音,原本弥漫在送行人群中的哀戚、担忧,竟如晨雾遇见烈日,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人们仰望着城楼上那个清瘦却笔直的身影,听着那充满力量与杀伐之气的琴曲,心中也不觉豪情顿起。

是了,虽然一样是打仗,此战却不同以往!

这一仗,他们有柳大人!

不提别的,如今士兵们身上的兵器、盔甲都不一样了,身后的粮草也是满满当当将车辙印压得极深。

这几日内,柳云也没闲着,更是找各部协商,上书景熙帝追加了军中抚恤金。

以往军中将士要是牺牲了,别说什么抚恤金,能拿到两斗米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柳云主张将士们若是牺牲了,家中亲眷都可以领取二十两的抚恤金,并且能够得到进入印刷坊、报纸坊的机会。

在征得景熙帝同意后,柳云更是放言立下军令状,若是抚恤金没有分发到位,他便摘了头上乌纱!

这一仗,不是让他们这些将士去送死的!

此去必胜,此去必归!

随着琴声愈发激越,如战鼓频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必胜!大靖必胜!”

随即,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层层叠叠地爆发出来:

“必胜!必胜!”

“儿郎们!杀退蛮夷,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

人们用力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加注到即将远行的亲人身上。

城楼之下,队列之中,在这“必胜”的山呼中,谢霁川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抚琴的身影。

他听懂了。

每一个琴音的鼓舞,每一段旋律中的期盼,还有那隐藏在磅礴杀伐之下,独独为他保留的一缕温柔与牵念——他都听懂了。

在这声声琴音中,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也渐渐变了,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凛冽气息,仿佛出鞘的利刃,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劲。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要带着战功,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人面前,去讨要那个“机会”。

琴音攀至最高处,如孤峰绝仞,随即以一个干净利落、斩钉截铁的单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