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页)

明歌嘲讽:“你是山顶洞人吗,还几十年没出村子,你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

顾长鸣道:“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不是因为你隐藏得有多好,也不是我们没有证据,而是告诉外面的那位,跟她生活了三十年的丈夫,其实是个日本人。而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的,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位坂田杏一郎先生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咣当”一声,有重物摔倒的声音。

所有人望了过去,是范老太。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范老头。

看到范老太的时候,范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说在这个世界,他唯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他的老伴田丫。

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丑陋的一面,被她看到的。

范老太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审讯室。

她的眼里只有范老头,耳朵里充斥着的只有那句“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别人家孩子的事,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你这位坂田杏一郎先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她咬牙切齿:“范亦郎,顾首长说的是真的?”

范老头喊:“田丫……”

范老太:“我想知道,他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范老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却好似又承认了什么。

范老太几乎要崩溃了,她突然哭道:“为什么啊?范亦郎,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范老头蠕动着嘴唇,最后才说一句:“田丫,你信他还是信我啊?”

“我没有背叛你。”

范老太道:“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相信,但现在……你是日本人对吗?”

她想起了范老头曾经那个如野兽般的眼神。

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眼前的老头子,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

还有换在她脖子上的,到现在还留有手指印呢,隐约还能感觉到曾经的窒息感。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范老太突然笑了,笑得自嘲,笑得痛苦,连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我这一生,真是讽刺,嫁了一个男人,以为那是我的天,能替我遮风挡雨的,结果那就是个日本人。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了,结果儿子不是我的。”

她又想起了明霞了。

那个美好的姑娘,曾经跟说她,女人不是男人附属品的姑娘。

死在她的面前的姑娘。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算计了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突然爆起,上前想要掐住范老头的脖子,却被旁边眼明手快的顾长春拽住了。

范老太喊:“范亦郎,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了?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范老头道:“你是不是傻?他在诈你!他故意给我们制造矛盾,你不知道吗?”

又顿了顿,“我不是日本人,不是!”

他几乎暴起,对顾长鸣道:“顾首长,顾同志,你要惩罚我们当年调换孩子的错,你惩罚就是,哪怕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污蔑我是间谍,那可是会死人的。也不能诬蔑,那不是我和田丫的孩子,你也是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你不能这样害我,你还是一枪崩了我吧,求你了,让我清清白白地走,让我的妻子,让我的孩子都能清清白白地做人,求你。”

顾长鸣却又突然收起了枪:“你想死啊?死得清清白白?你是想屁吃呢?”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牙齿又白又高,看在范老头的眼里,就跟魔鬼似的,他突然就打了个冷战。

他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鲁莽得就跟土匪似的,却又心细如发。

整起人来,都不太眨眼的。

杀人不见血。

谈笑间,就让一个家四分五裂,将一对恩爱夫妻整得疑心顿起。

第一次,范老头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以为是个傻大狼,没曾想是一只能撕下人一口血肉的恶狼。

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人,曾经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顾阎王啊。

专收敌人脑袋的阎王。

“我突然不想杀你了,你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顾长鸣说的时候,是那么轻描淡写,却是字字见血。

他笑了笑,“坂田杏一郎,你们不是自恃武士道精神吗?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们天皇都已经死了,你还孝忠谁啊?我如果是你,就早早地把一切都交待清楚了,争取宽大处理,给老婆给孩子留一条活路,毕竟……”

顾长鸣看了一眼完全震惊住的顾华,“那个你送出去,想要给一个光大前途的儿子,生死可都是在你一念之间,是天堂还是地狱,你看着办。”

在看上顾华的一刹那,范老头的心态,在那一刻崩溃了。

他用力地咬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延。

他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原来这个滋味,是他让顾家尝的。

让明家尝的。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内心煎熬。

他拒绝睁开眼睛,拒绝再看向老妻那双带泪控诉的眼睛,拒绝看向一脸震惊,痛苦无法自控的儿子。

那一刻,他曾经后悔过。

但是他注定走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除了不停地走下去,别无他法。

顾华看着眼前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那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一刻,却苍老的有些可怕。

再看向旁边那个意气风发的顾长鸣,同样的年龄,却是依然头发乌黑,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

不,岁月是在他留下过痕迹的,只不过在他眼里,二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的父亲,也是如现在这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父亲,在他眼里是高大的。

只是他不敢亲近罢了。

因为他怕。

如今,父亲依旧,却再也不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生父,却变成了那个头发苍白,看起来可以当他爷的老人。

一点也不符合他父亲的形象。

顾华在用力地咬着牙根,咬得太紧,血液在嘴里化开,他都毫无感觉,还在用力地咬着。

手指用力地捏紧,紧握成拳,他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长鸣看着那边闭着眼睛拒绝回答的范老头,也不逼他,而是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你如果承认了,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将遭受人民的判决,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但是你不想招,这事就能够过去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可不是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