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5/6页)

这会大学都解散了,也没什么大学生了。

但看他的年轻,二十多岁,如果读过大学,也不奇怪。

但最后的真相却是……

年轻人没有上过一天学。

他所会的知识,也仅仅只是跟着下放教授学了两年而已。

开小灶给学的。

要换作旁人,跟下放教授扯在一起,肯定会第一个点名批评。

但是赖喜昌不是别人。

他也不喜欢胡乱批评人,更不喜欢无故给人戴帽子。

赖喜昌自己文化不高,但他敬佩文化人。

他的字还是在部队的时候识的。

他的第一位老师,就曾经不因为他大字不识就有任何的轻视,更不曾因为他学字很慢,就有任何的不快。

他至今还记得老师曾经说过的:读书识字x

“我叫明华。”当年,那年轻人笑着对他道。

明华,多好听的名字。

明……

姓明的可真不多。

一开始,赖喜昌以为范明华姓明。

他曾经也见过一个姓明的首长。

“我不姓明。”范明华道,“应该是我妈妈姓明。”

他说的是“应该”,而非“是”,那个时候的范明华也是迷茫的,不确定的。

但。

说起“妈妈”这个词的时候,范明华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温柔到极致的笑。

就像散在田地里的油菜花一样。

温暖,灿烂。

赖喜昌至今还记得那个笑容,记得范明华在提起妈妈时的神情。

当时他还在想,对方的妈妈一定是个极好的女人。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伟大的母亲。

将一个年轻人教育得很好。

如今想来,范明华的妈妈……

自然是极好的。

一开始,他以为范明华的妈妈,就是那个范老太,一个极普通的农妇。

还想,这真的是明华的妈妈?

一点也不像。

哪里有明华嘴里那个美好的形象?

后来,知道那个农妇并不姓明。

如今,范明华的身世真相,慢慢地撕开了一角,真的应了他当年的猜测,那个农妇果真不是范明华的妈妈。

想也是,范老太这样尖酸刻薄样,怎么担得起范明华嘴里那个所有美好词放在其身上的“妈妈”。

“我和明华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赖喜昌笑了笑。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的一时不忍,能给自己造了这么大的福报。

如果当时他如其他思想委员会的同志一样,将跟教授讨教问题的范明华抓了典型,哪怕是当时训斥一二,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真的是应了一报还一报。

就是因为当年他在部队里受了那一位老师的教导,对文化人本来就存了一份尊敬。

这让后来凡是到了顺县这边的知识分子,比如被戴上了帽子的教授等,赖喜昌都想尽办法给了善待。

别的地方,对于下放的人员,是可着劲儿的虐待,换到赖喜昌这,有真本事的,他会善待,没有本事的,他也不会惯着。

如果真的有罪的,他也会看后面的表现,不会一视同仁。

在顺县这个地界,如果说赖喜昌居第二,那就没人敢居第一了。

就是跟思想委员会平分秋色的武装部,也不敢这么认为。

就是跟武装部关系不浅的边防部队,都跟人家赖喜昌关系也不赖。

这些从明面上是能够查得出来的。

顾长鸣一到顺县,就已经对顺县这边几个干部进行了调查,赖喜昌就在其中之一。

毕竟,作为委员会的主任,那可是被重点关注的。

军队和地方本来就是不的体系,如果地方上想要给军队下绊,那也是很容易的。

只不过军民向来团结。

更何况顾长鸣的身份不一般,也没真的有人敢为难他。

赖喜昌说得不是很简略,并没有将整个过程说得一清二楚。

但顾长鸣却听得认真。

顾长鸣也听得出来,赖喜昌在说这个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松的。

没有刻意地诉说自己和范明华的友情。

但是顾长鸣却依然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脚步已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侧目望向了赖喜昌。

眼里有着一抹,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小赖,跟我说说明华的事。”顾长鸣的声音很轻,眼里有暖光浮起。

此时的顾长鸣,不再是那个严肃的首长,而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一个,对于儿子有着愧疚的老父亲。

过去的几十年,他不是在打仗中,就是在打仗中。

他很少在家里真正地呆过多少天。

后来建国了,他找回了自己流落在外面的儿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被人调换了。

儿子找回来已经知事了,跟他并不是特别的亲近。

他又有很多工作要忙,在家陪着儿子的日子少之又少。

他没有发现儿子的不对劲,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

在知道真相那刻起,顾长鸣知道,明华不愿意原谅他,那是他自作自受。

但凡当年把孩子接回来,他能够多关心此事,能够多关注关注孩子,也就能够发现当年被调换的错事。

调换孩子这事上,不是他造成的,却也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哪怕人家有心欺瞒,哪怕对方的血型跟他一样,但凡他用心一点,也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他对不起明霞。

他把他们的儿子弄丢了,差一点,儿子就回不来了。

顾宁宁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她也想听听,赖喜昌嘴里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年轻时候的爸爸,又是什么样的。

很多事情,顾宁宁也只能从那本书里探求一二。

但是书里的爸爸,和现实中的爸爸,毕竟不一样的。

赖喜昌倒也没有这也有什么好隐瞒的。

对于范明华的一切,他知之得也甚少。有些事情,他也是后来慢慢了解得,那些范明华小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情,有些是他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也有些是从范明华那些所知。

但不得不说,他知道得要比顾长鸣要多得多。

顾长鸣知道的那些,也不过是手底下人调查得知,时间匆忙,也不可能全部都调查清楚。

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真相已经变得没那么清晰,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地去调查。

如今有一个了解范明华的当地人,再好不过。

赖喜昌是当地的思想委员会主任,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当地的人与事?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上赖喜昌,他也会主上人去叫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