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4/6页)
范明华知道,自己这个心理不应该有。
但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另外娶妻了,他把自己的母亲完全忘了,身边有儿有妻,他的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种别扭,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少。
相反,随着跟父亲接触多了,他心里这份为母亲感到的不值就越发的浓烈。
如果母亲还在……
范明华苦涩地想,母亲若是还在,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调换,从小在乡间长大,几次死里逃生,连命几乎都不在?
再看向父亲,范明华目光再次清冷起来。
早前还觉得自己拒绝了父亲的要求,觉得有些不忍,如今想到母亲,他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于儿子的心理路程,顾长鸣并不知道。
但他也能够想到,儿子对自己并不待见。
他们父子之间,还横着一条人命。
妻子的死,是顾长鸣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他同样也想到了早前父子两人的争吵。
如果说早前他对儿子的冥顽不灵而生气,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对妻子的亏欠,对儿子心疼。
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特别是从赖喜昌的嘴里知道了很多儿子的事情。
那些他还没有调查到的,亦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
因为太多的事情,让顾长鸣一时之间,心神振荡,连赖喜昌走了都没有让他回神。
直到范明华回来。
此时的范明华就站在门口。
顾长鸣的那一句“回来了”,让他望向了坐在沙发椅上的老人。
此时的老人,周身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莫名得,却让范明华感觉到老人身上有一种变化。
那是心境上的变化。
他不知道,老顾同志经历了什么,能够让他有此变化。
之前父子俩人在海边吵架的时候,他还能够在老人身上看到那种蓬勃的气势。那是尖锐的,固执的。
老顾同志在这个位子上几十年了,早就已经养成了不怒而威的气势。
但如今,范明华却老老实实地感觉到了老人的脆弱。
从内而外的脆弱。
他不禁在心里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老顾同志有了变化?
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出声。
顾长鸣终于坐起了身,再不是之前那样神情颓废一样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的儿子,夕阳的光芒照射在青年的身上,儿子并不像他,也不像明霞,而是像极了他的老岳母。
亦或者,几分像他的大舅子明晖。
而不是如顾华那样,那一双眼睛和眉毛像了他。
这也是当年他会认错的原因。
当然,这不是理由。
错就是错,这都不是理由的。
对儿子,不只是愧疚。
更多的是心疼吧。
“如果他真不愿意跟我回去,那就不回去吧。”顾长鸣的声音里满是疲倦。
范明华一怔。
他倒没有想过老爷子会有松口的一天。
宁芝也是一脸的诧异,老爷子怎么就同意了呢?
有些不明白,老爷子变化怎么这么大?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一直呆在这里的。
在这里,有太多的伤心事,邻里也没有那么平静。
在京市再怎么难,那也是京市,老爷子做这么大的官,总不至于苦了自家人。
但……
她望向了自己的丈夫。
此时的范明华一脸的阴沉,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宁芝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极不愿意回京市的。
在海边的时候,他就曾经问过自己,是不是愿意跟着老爷子回京市?
到时她没有说话。
似在问她,又似自言自语道:“我也知道,你是想劝我,跟着老头回去。不想想咱们,总要为宁宁着想,小县城哪有大城市好。”
当时的宁芝张嘴,却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果然就听他又道:“可是你忘了,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我娘死了。”
--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我娘死了!
宁芝的脸一下子就惨白了。
后面的话,哪还需要范明华言明。
宁芝不是笨的,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一开始没有想到,也只是因为还有一个老爷子在。
但是那里不只有老爷子,还有另一个当家做主的人呢?
是啊,她的亲婆婆已经不在了。
一开始没有想到,也只是因为老爷子是明华的亲爹。
但是有后娘在,亲爹也会变成后爹的。
别看这会儿老爷子处处为明华着想,谁知道后面在继婆婆的怂恿下,又会不会变成那个后爹呢?
她那个继婆婆啊,听大伯娘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否则还能嫁了老爷子?
老爷子说得对亲婆婆痴情,要真那么深情,还能再娶一个?
天大理由去,那他也是续娶了的。
听说那个假的,就是这个继婆婆接回去的,当她是亲娘呢。
要是里面没有点猫腻,谁信呢?
反正宁芝是不信的。
那里早就不是他们能呆的家了。
那个地方看似好,但谁知道前面是不是有什么惊涛骇浪在等着他们呢?
他们好不容易出了范家这个狼窝,可不能再入虎穴。
明华不愿意跟老爷子回去,可不仅仅只是赌气呢。
明华那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想到那个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与其在那边受气,不如在这边大展宏图。
而她只要听明华的安排。
肯定亏不了他们的。
京市那边再好,能有这边自由?
但凡他们不去京市那边显眼,她那继婆婆应该也不会总盯着他们。
在这里,他们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
有老爷子这尊大佛在,还怕人欺负了他们?
想到这里,宁芝就平静了。
她轻轻地握住了范明华的手,无声地告诉他:不管丈夫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也不管将来有什么等着他们,她都会很坚定地跟着他,默默地支持他。
范明华也没有说话,只是反握她的手。
也似在告诉她:别怕,一切有他。
他的目光从老人的脸上移开,望向了桌上放着的那两个茶杯。
因此想起了乔大妈拦住他时说的话,他家来客人了。
茶杯没有收走,显然是客人刚走不久。
他道:“家里来客人了。”
语气很平静,用的是肯定句。
范明华的答非所问,让顾长鸣一怔。
他以为儿子会同意他所提出来的问题,这不是一直都是明华所希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