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12/12页)
范明华若有所思。
明歌拿出一支盒烟,抽出一支,问他要不要,后者摇头,范明华并没有抽烟的习惯,特别是有了女儿后,更是想都不想了。
点上,明歌用力地抽了口,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你要知道,世界的资源就这么多,有多少人盯着那几口蛋糕?但又有多少人能够吃到蛋糕?”
“你知道姓唐的为什么会盯上你,又为什么敢算计你?”
范明华抿紧了嘴唇。
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嗓子是哑的,竟发不了音。
明歌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到窗口,将烟头抖了抖,他道:“姓唐的是个小人,如果你加入了农场,后面能不能成事咱就不去考虑了,但他肯定会拿你的功绩来刷自己的履历,甚至拿了你的成绩来粉刷自己,立一个为国为民努力钻研科研的人设,从农场这个边缘化的地方脱离出去,进入更高层,进一步的如鱼得水。”
“如果你有家族为后盾,先不说姓唐的敢不敢算计你,就是你真的进入了农场这淌浑水里,他也不敢真抢了你的功绩来装点自己,这就是现实。”
范明华手指紧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真的没有想到吗?
就是因为想到了,他才不敢加入。更不敢跟那样的人为舞,真可能如表哥说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早在第一眼,他就感觉唐卫国脸上的笑容刺眼。
笑面虎从来都是比严肃的人可怕。
这让他想起了张局。
张局也是从省城过来刷履历的,但为人正直,敢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搞,从来不会指手划脚。
张局是真正的君子,真正想要做实事的干部,在人才上,只要对方能够为国家添砖加瓦,就不论对方的出身,排除万难以公平对待。
这也是范明华最最敬佩张局的地方。
也只有这样的干部,才让人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挖人,他能够心甘情愿为张局,而唐卫国却让他反感的原因。
左不过是一句真心换真心罢了。
唐卫国一直强调自己和张局是朋友,是生死兄弟,但范明华是怀疑的。
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三观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
强调他是在张局那里知道的自己,这本身也是一件让人怀疑的事。
甚至为此,范明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就是生存之道。
森林法则里,从来只约束弱者,对强者只有遵从。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里,更甚。
便是如赖喜昌这样,在整个县里都是说一不二,一把抓的人,依然受着约束,更何况是他呢?
“你也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有明家有顾家,不会真有人眼瞎撞上来的。”明歌似看出了范明华的紧张,又笑了笑,“这就是有着家族作为后盾的重要性。
范明华点头。
他自是知道的。
在农村里,这种现象尤为严重。
好在姜泰坝大队还比较民主,在别的大队里,利用职权的事多了去了。
像大队里无赖利用名誉事件来要挟知青的比比皆是,很多大队干部为了大队名声,为了自己的政绩,将这样的事情压下去的也比比皆是。
当年他和宁芝不就是* 这样结识的?宁芝被人设计,差一点就被嫁给了邻村的痴汉,正好他路过救了她,这才有了他们的相识相爱结为家庭。
别的知青,可没这么幸运了。
差一点的,是被迫嫁给了那个迫害她的人,烈性的甚至寻死。
不就是因为知青背景离乡来下乡,在这个举止无亲的地方,没有谁能够相帮,也没有谁为他们发声,为了在乡下能够生活得更加好,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忍气吞声又能怎么办?
但凡他们有一分力量,还会被要挟?
但凡他们有家族后盾,还会有人将目光打向他们吗?
但凡他们不是走投无路,会向恶势力低头吗?
自然不会。
这就是现实。
不得不让人承认,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往往给人一巴掌,让人尝到了骨感的滋味。
也只有挨打多了,才能够真正明白其中的真理。
他自己不就是从这样的泥潭中挣扎出来的吗?
当初也是因为被范老头范老太死死地压着,只有跟他们完全脱离关系,才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他的人生才能够真正走向光明。
那个时候,他也想到了用自己的身世来脱离这一切。
对于顾长鸣这个亲爹,他心里是有怨的。
特别是在知道了亲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这个亲儿子变得可有可无之后,他为自己的亲娘感到委屈。
亲娘为了祖国的事业,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他,拼死将他生出来,连丈夫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他的亲爹同样也在为了祖国的事业拼斗,这个他无可挑剔,反而由衷生起一股敬意,这是对所有为国奉献的军人的敬意。
顾长鸣无意是个好军人,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在他被丢了这些年,顾长鸣能够做到不亲自去接,而是派了心腹的人。
而这个心腹还是个女人,最后还成了前者的继妻,如何能让范明华心里没有怨恨?
如今的他,在那个家庭里,似乎变了一个可有可无,很多余的人。
反倒是那个顾华,虽然不是顾家亲生子,但因为是那个继母从小养大的,反而在那个家庭里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
“刚才我故意在这些人面前点明了咱俩的关系,就是告诉姓唐的,别打你的主意,你是明家的人,不是他随意能够打探的。”明歌眼底酝酿着暴风雨,恶狠狠道,“凡是想打明家主意的人,明家都不会放过,不管是谁。谁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
“有人打过明家的主意?”范明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在明歌的话中,听出了一股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