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磨磨蹭蹭的,动作快一点。”

尖锐的口器没妨碍霍布说话,他拧着眉头,一臉的不耐烦。

除了霍布,这里还有别人。

刚才死透的那群人全都活过来了。

霍布的夫人也变成了一只大蚊子,和他一样,臉上突起一根吸血的长管子,身后呼扇着透明翅膀。

同样变身的还有霍布的一儿一女。

大女儿成功地继承了她爸优良的蚊族基因,臉上顶着小一号的口器,腆着小一号的肚子,透明的肚子里同样晃荡着暗红色的陈年旧血。

小儿子却与众不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狂野地长出了他自己独特的风格。

他是个金喇叭。

他的衣服半开,里面的黄金管道肠子般扭来扭去,一直通到脚。脑袋的部分完全打开,变形成了巨大的金色喇叭口,通体金灿灿黄澄澄的,金价那么贵,他这份量看着就很值钱。

大喇叭口后方摆着一对眼睛,眼睛上面顶着的一小撮金色头发。

那个穿着藏青色套装,被人背后给了一枪,死不瞑目的小瘦子也复活了,臉却美出了新的高度。

他的头顶秃着,鼻头肿大到夸张,变成拳头大小的一颗肉球,肉球的皮肤极薄,薄到透明,透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让这坨肉球鼻子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血红色。

肉球鼻子下面,嘴巴奇异地变大了,嘴裂往两颊延伸,一直开到耳根,要不是有耳朵阻挡,估计能裂到后脑勺。

偏偏这位还在使劲笑着,露出的两排白牙也神乎其神地延长到了耳根。

这是张浑然天成的小丑脸。

两名死去的哨兵保鏢也站起来了,一个在里间的门外,一个在门里,只是模样奇怪。

门外的保鏢个子稍矮,嘴巴向前隆起,从脸到脖子,到露出来的手,都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棕黄色软毛,上面一块块黑色的斑纹,像只直立行走的花豹。

门里那个高一些的保镖也长毛了,毛色纯白,在灯光下蓬松闪耀,看五官是只白熊。

他们几个似乎都看不见葉汐,正在自顾自地忙着。

霍布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飞过去,小丑脸马上收到他的意思,快步走到牆边,熟门熟路地按动控製屏。

一面牆无声地滑动,没入旁边的牆壁里。

夹层里现出了挂在墙壁上的两幅画。

霍布好像就是专程来看画的,手抄在大肚瓶子的两旁,盯着墙上的画,那颗蚊子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一排排保險櫃。

头上的触角轻飘飘地晃了晃,他打了个手势。

小丑脸会意,来到櫃子前,去开其中一扇櫃门。

霍布比刚刚还不耐烦,“旁边。”

小丑脸赶紧换了旁边的櫃门。

霍布却说:“下面。”

又多恩赐两个字:“两层。”

老板惜字如金,心思全要靠猜,小丑的理解能力却很不错,佝偻着腰,咧着那张诡异的笑脸,扫过虹膜,打开了下面的一个保險柜。

柜门上标着编号。

葉汐清楚,在现实中,那个保险柜的编号应该是“TC2-R03-L04-015”,可是5077的精神域又变回了以前的状态,柜门上都是蝌蚪文,癫狂地扭来扭去,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字变成蝌蚪了,里面的东西倒没有变,小丑脸取出了格兰亚博士的旧阅读器。

他把阅读器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点亮。

虚拟的书页浮现,不出意

料,上面的内容也字不成字,扭曲得一塌糊涂。

小丑脸拉过椅子,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前摆好,回头看向霍布。

霍布这时才皱着眉头,晃着自己装满了血浆的大肚子走过去,站在椅子前。

小丑脸善解人意,马上把椅子推到霍布腿弯后合适的位置。

霍布坐下,对着阅读器扬了扬口器和下巴。

小丑脸火速绕回桌前,一页一页地把笔记往后翻,每翻一下,就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霍布的表情。

葉汐算是懂了,这位土皇帝,如同瘫痪了一样,自己连根小指头都不屑于动一下,把别人当成他的奴仆。

葉汐默默地扫視这一群人。

这里是5077的精神域,这些人变形的样子,有种失控的精神域里特有的狂乱的调调。

5077本人在大厦主楼这边,刚才被带走做评估了,就算中途逃出来了,时间空档也比她还短,不太可能够他去一趟博物馆,知道这几个人出现在博物馆的特藏室里,还复现了特藏室的布局场景。

所以有另外一种可能。

格兰亚博士曾经在笔记中提到过,初级的向导,处于“感知者”和“引导者”阶段,进入哨兵稳定的精神域时,并不会对精神域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而“重构者”和“掌控者”却大不相同。

精神力强大的向导,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时,就如同两艘行驶在湖面上的船,激起的水波彼此相遇,向导精神力的涟漪会与哨兵精神力的涟漪互相干涉。

所以在哨兵精神域中看到的映像,有时候可能不止来自哨兵,还来自向导自己。

叶汐自己刚刚目睹过灭门现场,又为了拿到手稿,在现场逗留过,难免沾惹上杀人的嫌疑,这正是此时她心中最纠结的一件事。

而5077的精神域又特别不稳定。

也许是因为她的侵入,带来了她自己的心结,才在精神域中映照出特藏室和这几个死人。

精神域外还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现在不是仔细研究5077的精神域的时候,叶汐不打算久待,集中精神力,准备脱離。

旁边的金喇叭却忽然叫了:

“嗷——”

动静大到吓人。所有人,包括叶汐,一起一哆嗦。

霍布刷地转过口器,对这个金喇叭小儿子倒是稍有耐心:“等等。我查点东西,一会儿就走。”

金喇叭不吃他那套。

“嗷——”

“嗷——”

叫得更狂野了。

霍布蚊子的那点珍贵的耐心没了,偏头示意白熊保镖:“你先带他到外面……”

叶汐忽然觉得,視野角落里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

墙上一排排的黑色柜门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似的,光滑平整的表面粗糙斑驳起来。

它们突然崩塌了。

像受热融化的蜡似的,整排的黑色保险柜塌软下去,流成一地浓稠的黑色黏液。

一股股黏液宛如一条条黑色的蛇,沿着地面飞快地向前爬行,爬上房间里每个人的脚,包括叶汐。

好几条黑蛇沿着叶汐的腿蜿蜒向上,速度飞快。

这玩意叶汐可太熟悉了。和上一次在婴儿房里,涌进她耳朵眼里的沥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