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葉汐转过头。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的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了,他们去了走廊的另一边,打开尽头房间的门,把里面的小孩帶了出来。

那几个小孩彼此也长得一模一样,应该也是某个人的基因复制体。

有孩子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穿制服的人回答:“没什么事,帶你们下楼去打个针。”

“是什么针啊?前两天不是刚打过一针吗?”

“是种新型的疫苗,为了讓你们不生病的。”

小孩纳闷:“还没吃晚饭呢,就要先打针?”

穿制服的人回答:“打得很快,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再吃饭。”

这种诳人的谎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几个小季浔。

他们明显都听见了声音。

那些大人馬上就要来了。他们处理掉前面几个房间的孩子,就会来到这间育儿房。

快没有时间了。

葉汐看见,胸前贴着一號的小男孩馬上扯掉了自己衣服上的标志,丢在旁边。这样至少那些大人们不能一眼看出他不是三號。

其他小孩反应也很快,也把胸前的號码撕掉了。

现在人人看起来都一样。

他们重新扭打在一起,时间紧迫,这回都下了狠手。

有一个孩子抄起旁边的椅子,对准抢到了三號标志的小孩的脑袋,用力砸下去,金属质地的椅子腿很粗,他砸得又重又准,那孩子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动了。

不过这孩子刚把三号标志抢到手,就被另一个小孩从背后用一根鞋帶勒住了脖子。

但是勒人的小孩下手慢了,标志已经被另外一个孩子抢走了,勒人的那个马上松开鞋带,顺手抄起地上的椅子,抡了过去。

他们几个打成一团,胸前都没有标志,葉汐现在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开始时的三号了。

走廊上,那些穿制服的人又过来了。

他们一间接一间地带走了其他几个房间里的小孩,被带到楼下“打针”的孩子们,都没有再回来。

育儿房里,没有人出声说话,这几个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七年,基因比亲兄弟更亲近的孩子们闷声不吭,你死我活。

满地都是斑斑血迹。

又有人倒下去了。

昏暗的灯光中,他们在地上挣紮着,翻滚着,扭成一团,彼此掐住脖子。

渐渐地,房间里没有了动静,横亘着的床铺遮挡着葉汐的视线,一个孩子都看不到了。

走廊上,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終于来了。

他们看不见叶汐,从她身边经过,刷了虹膜,打开了这间育儿室的门。

他们走进房间,发现了地上的血,大概也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小孩们,怔了怔。

一只手搭在床铺上,叶汐看见,一个小男孩挣紮着,爬起来了。

他的胸前,贴着那枚满是血污的绣着“YZ03”字样的标志。

几个穿制服的大人好像也松了口气:

“留下三号?”

“是。上面交代过的。”

至于谁是三号,留下来的这个是不是原本真正的三号,没有人在乎,反正他们长得都一样。

谁活下来了,谁就是三号。

地上的几个小孩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有的鲜血浸透了衣服,有的臉被勒得青紫,脑袋软塌塌地一动不动,几个大人抓住他们的肩膀,拎着他们的胳膊,一人一个,把孩子们拖出了房间。

拖行在走廊白色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迹,育儿房的门也自动重新合拢。

“啪”的一声,走廊上剩下的几盏灯也熄了,只剩下应急通道的灯光还亮着。

清理工作结束了,这条走廊上的房间已经全部清空。

房间里的灯也跟着黑了,黑暗的育儿房里,唯一那名剩下的小男孩满臉是血,低着头,一个人坐在床边。

叶汐并不清楚他是不是开始时的三号。

他们打成一团,都撕下了标志,也不知道谁是谁。

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季浔。

季浔向她讲述过这段幼年时期的经历,但是他的记忆并不可靠,人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自动修饰经历,篡改自己的记忆。

他的记忆,包括他现在显现的精神域中的场景,都不一定完全符合现实。

他可能就是三号,也可能不是,就连他本人都未必真的清楚自己是不是原本的三号。

叶汐正在盯着那个坐在黑暗中的孩子琢磨,忽然看见,他又发生了变化。

他在迅速拔高。

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幻化,他长大了,变成了现在的执行官季浔。

执行官季浔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可是变化还在继续。

他的衣服又变了,变成

了一身精致考究的深色套装,和季允章在酒会上穿的那套一样。

叶汐看不清楚,索性往前迈了两步。

她像幽灵般穿过了房门,走进了育儿室里,来到季浔面前。

叶汐现在看清了,后背发毛。

她能认得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季浔的,但是他变老了,脸上多了皱纹,眉心深压的竖纹,眼角细密交织的鱼尾纹,每一条都和季允章一模一样。

季浔穿着那样的衣服,顶着那样的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季允章。

“季浔。”叶汐开口叫他。

她调动精神力,想讓季浔听到自己,季浔就真的听到了。

他抬起头。

看清是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痛苦。

叶汐干脆在季浔面前蹲下,伸出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他的手。

季浔仿佛向后躲了一下,不过手还是被叶汐牢牢地攥住了。

季浔开口说话了,声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更低一些,更像是季允章那种上了点年纪的感觉。

“叶汐,”他说,“你都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我和季允章,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没有任何差别。”

“我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他的基因。我和他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动手杀了其他所有人;我和他一样,色欲熏心,想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见人,就算从小接受那样严格的训练,都没能让我对你的想法哪怕有一点收敛。”

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叶汐的手,用力攥着,语调却很平静。

“我越观察季允章,就越发现自己和他那么像,相像到,我几乎能完全预判他的思路和他的各种反应。”

叶汐知道。季允章早年和黑曜勾结,敌友不明,季浔却一来母星,就敢把大家带到季允章家里,这就是原因。

他完全知道季允章在黑曜倒台的时候会怎么选择,会怎么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牟利,季允章的所有做法都在他的预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