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原来他昨夜未归,是来这里开染坊了。

秋月高兴道:“没想到世子竟把这些旧账都算完了!世子算术好生厉害啊!”

春华也道:“世子竟没告诉夫人么?算这么多账册,想来要熬一整夜的。”

钟嘉柔心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论维护她,戚越是真做到了,甚至比她姐夫做得还好。永定侯府大房的长姐也是许了一门殷实的亲事,姐夫会陪长姐回娘家,处处维护,但长姐也还是会在回府与大伯母私下相处中诉苦,说姐夫为新纳的妾室当众训了她一句,未给她正妻颜面。

这方面戚越比她那姐夫强数倍。

但他夜间……

钟嘉柔抿了抿唇,放下账册,不愿因这一点甜头向戚越低头。

“收拾一番,带上田庄账册,今日去田庄看看。”

钟嘉柔不欲留在府中看戚越那张脸。

……

几日没来田庄,钟嘉柔种的酪酥已窜了半臂高,叶子宽大油绿,生出花苞。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微风里全是草地与野花的清香。

置身旷野,钟嘉柔如今竟觉几分畅然。

她越来越适应下田庄了,适应这种双脚踩在黄泥土里的踏实。

明月与花朝见到钟嘉柔来很是高兴,又把烤的红薯分给钟嘉柔与春华、秋月。花朝还拿出三个小人儿,小心翼翼递给钟嘉柔,生怕她会不喜欢。

那小人儿是以木头雕刻,穿着曳地长裙,头戴漂亮的簪子,眉眼笑得慈悲如菩萨。

钟嘉柔有些喜悦,瞧着花朝日渐红润些的小脸,但这孩子个头也还是没窜成十一岁的小女孩,还不如府中九岁的妹妹嘉慧高。

钟嘉柔揉了揉花朝的脑袋:“谢谢花朝,你手艺很好,我很喜欢。”

花朝翘起小嘴,不好意思地乖乖站到明月身旁。

秋月也拿着属于她模样的小人儿,笑道:“花朝这手艺真好呀!你可会雕刻簪子?下次我带些上好的沉香木过来,你帮我雕个簪子吧?”

花朝乖乖应下。

春华在旁笑道别把小丫头累坏了。

清风拂过田间,稻田里的稻穗沙沙作响。

钟嘉柔在田间观察了会儿稻子,又去看绿豆,回到菜地又学着种了几株菜,一直忙到申时,秋月道“世子竟来了”。

钟嘉柔抬起杏眼。

远处平野一匹棕色骏马勒停,戚越一身黑袍在风中凌厉扬起,他跃下马背,身姿矫健,朝她走来。

春华忙摘下了手套,欲来为钟嘉柔摘下手套与袖套。

钟嘉柔:“我还未揉完泥团,没撒种子。”

“夫人,女为悦己者容,世子定是来接您的,还是先停了功夫,下次再来吧。”春华劝道。

钟嘉柔有些被气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

戚越还没够得上呢。

她对他顶多就是夫妻义务。

谈话间,戚越已来到她身前。

钟嘉柔蹲在田地里头,手上还拿着种子,搁从前被熟人瞧见她下了田地,她一定会脸红害羞,觉得旁人定会笑话她。但此刻她不想给戚越好脸色,只抬眼淡淡瞧了他一眼,便继续忙活手上事务。

戚越半蹲在钟嘉柔身前,睨着她眼前一堆堆整齐的泥团,又仔细看她脸。

娇俏的人一张玉面晒得通透白皙,两颊红云蔓在眼下,格外娇艳,又很是可爱。

戚越第一次见钟嘉柔蹲在田地里头的模样,他还真以为她下田庄不过是端庄娴雅地坐在房中翻翻农书,未想她真能抛下贵女的矜傲。

戚越唇角弯了弯:“宝儿,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一旁,春华与秋月都因为这声亲昵的“宝儿”掩嘴悄悄笑起来。明月与花朝乖乖蹲在钟嘉柔后头帮她的忙,小脸也有些替钟嘉柔得了夫君敬爱而高兴。

钟嘉柔却黛眉一蹙,不习惯戚越在人前唤她的乳名。

她未理他,倒是忽然把手上的泥团揉成个小人儿模样,乖乖放在地上。

她美眸轻抬:“你看,这是你。”

戚越有些意外,睨着那乖乖的小泥人,心间滋生起一股暖流。

钟嘉柔拿起小锄头,手一松,那小泥人被一锄头拍了个稀巴烂。

她睁着无辜的杏眼:“哦,没拿稳。”

钟嘉柔颇为得意。

戚越却愣了好半晌,睨着金色霞光下娇俏的妻子,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整片平野,把明明很得意的钟嘉柔都惹红了脸。

霞光漫天,天边大雁低飞,远处红霞都不及钟嘉柔娇靥绚丽。

戚越把这一幕记了很久。

……

此后两日,钟嘉柔还真是一点都没理睬戚越。

账房的旧账虽已有戚越帮着算完了,但偌大一个侯府还有许多事务要熟悉。钟嘉柔忙在这些事情上,悉心请教陈香兰。

陈香兰原本见她才三日功夫就将那些账册算完,很是惊讶了一番,检查的时候翻出戚越的笔迹来,她脸上惊讶才转为一点松快的笑意,又怕被钟嘉柔看穿,收起笑问道:“五弟妹,这是越哥儿帮你整理的?”

钟嘉柔颔首:“郎君的确帮我许多。”

“我就说这些旧账繁琐,你一个人是算不完的。”

钟嘉柔道:“那不如请大嫂嫂一起帮我核算,建府的账册还有许多,府中添置的物件,家仆们的月钱似乎都未统一成册,嘉柔一人恐生疏漏,大嫂嫂帮我一起吧。”

钟嘉柔敛眉请示着陈香兰。

对钟嘉柔低眉的模样,陈香兰颇为受用,却是如常笑道:“你也做得很好了。娘把掌家权交给你,你管着就成了,我就安心调教调教丫鬟婆子们,我粗人一个。”

“大嫂嫂待人细致,府中下人都敬大嫂嫂。这建府账册交给大嫂嫂帮衬,嘉柔才像吃了定心丸。”

钟嘉柔一席话已将陈香兰捧得坐到了账房主案前。

陈香兰回过神来,忙想起身,钟嘉柔笑着为她摆好算盘,研了墨。

陈香兰翻开账册,看了看钟嘉柔,钟嘉柔也温柔含笑凝望她。

陈香兰呵呵笑了两声:“行,我虽理账比你慢些,但也算谨慎,这帐且先由我帮衬着你。”

陈香兰说着说着便说开了:“咱们府中事务繁杂,人员的安排,俸银和打赏,还有公爹结交高门花出去的那些银钱,每一笔我都记在心里……”

是的,陈香兰把账记在了心里。

这也是钟嘉柔让她端坐案前,亲自算账的原因。

自从春华这两日从库房婆子口中无意听到她们嚼舌根,说钟嘉柔仗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压了长媳一头,另一婆子就说“也怪咱们大少夫人没本事,不会算账‘。

春华再唤了个婆子,给了赏银打听,才知陈香兰实则不太会算账,她以往在戚家都是戚礼帮着她算些账,她也有那个学算术的心,但往往一坐下就被三个孩子的琐事牵绊,静不下来认真学,便渐渐就记了大概的账目,而不是一桩桩实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