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3页)
车外,钟珩明与戚振仍还跪着,被夜雨浇湿一身。
霍云昭放下车帘,隔绝了车窗外这无情的夜雨。
皇宫是霍云昭的家,他对宣乐殿自然熟悉,戚越只当个侍从般跟在他左右。到了殿门外,空旷的庭中,那一袭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戚越早已经呼吸沉促,疾步迈过门槛。
霍云昭攥住了他手腕。
戚越回头看他。
霍云昭:“你有何办法解决此事?”
“我先问清楚来龙去脉,嘉柔一向谨慎,不会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我也相信圣上开明仁爱,应不会因为此事就要我两府陪葬吧。”
霍云昭:“钟二姑娘聪慧,若知她父亲与公公皆在宫外跪夜淋雨恐会心生愧疚,也会乱了方寸,你不要告诉她。还有,我帮你一事你也不用让她知晓,她曾赢过我的琴,不然也会觉牵连了我,不必让她负疚。”
霍云昭松开手。
戚越朝霍云昭拱手一拜,疾步穿进雨中。
莫扬为霍云昭撑着伞道:“殿下,为何不让她知道您也在帮她?您这样做有何意义。”
霍云昭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一帘疾落的夜雨,那个高挺健硕的身影冲到纤弱的妻子身旁,解开玄色衣袍为妻子遮挡风雨。
他眸光清长深邃,握了握拳,转身离开。
……
夜雨不休,纷纷拍打在钟嘉柔脸颊,她浑身冰冷,早已有些麻木无觉了。
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臂揽住,后背也紧贴上一片温热。
钟嘉柔茫然地转过头,望见跪在她身侧的戚越。
“郎君?”
男子剑眉紧皱,深目紧望她,雨水顺着他眉峰滚落,很快将这张英俊的脸也浇透。明明是漆夜,他眸中却似燃起灼亮星光。
钟嘉柔颤着眼睫,还以为是看错了。她眼眶一热,竟什么话也说不出。
戚越单臂撑起衣袍,她头顶的雨减弱了许多,脸颊竟没有那么疼了。
戚越用另一只手臂抚过她脸颊的掌印,他薄唇紧绷着,面如冷霜。
钟嘉柔的泪水潸然涌出,她张了张唇:“我……”
霍兰君的仗势欺人,花朝的伤痕累累,明月痛苦空洞的双眼,全都在她眼前趟过。
钟嘉柔终于哭出声来。
戚越却道:“别哭,我来晚了。”
钟嘉柔再也撑不住,靠在这个滚烫的胸膛压抑着低泣出声。
戚越紧揽着钟嘉柔发抖的身体。
她浑身都是冰凉凉的,不再是平日里娇娇软软的身体。
她搂着他脖颈,压抑的哭声细碎得比雨声还微弱,可戚越知道她的委屈有多深。
他垂眸想给钟嘉柔擦眼泪,但雨水这么多,早已模糊了泪水。
钟嘉柔的眼眶里是红的,长久被雨水浸泡,她双眼都起了许多红血丝。她的双颊皆有掌印,猩红的五指印已有些肿胀。戚越虽然不言不语,但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眸底皆是阴沉戾气,睨着这威严高耸的宫阙,恨不得皇宫都是他家的。
……
钟嘉柔止住低泣,终于关心起戚越,从他胸膛仰起脸道:“你怎么进宫了,我父亲是不是也知晓此事了?”
“父亲还不知,是你姑姑带我进来的。”
钟嘉柔逼回眼泪,抬头望着戚越撑在她头顶的衣袍,忙去拉他手腕:“放下来吧,快把衣裳穿上。”
“不用。”
钟嘉柔仍想坚持拉他手臂,但戚越撑得纹丝不动。
钟嘉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挺拔如松,如风雨肆虐中的参天大树。
钟嘉柔心中更加愧疚,她待戚越根本就算不得称职,他竟能为她做到此般。
“今日我被长公主设局了,才犯下这么大的祸事……”
“因为我那日惹怒了她?还是她知道我在暗查她?”戚越问。
“你在暗查她?”
“嗯,那日你我二人去拜访她,她单独将我留下,行事颇让我恶心,我知道当时肯定惹恼了她,事后想起你说过岳三姑娘提过衡州流民一日散尽之事,长公主又去过衡州,我便去暗查她了。”
钟嘉柔很是惊异,也有些后怕:“你竟如此大胆,可有被人发现?”
“她不是因为此事罚你?”
想起花朝,钟嘉柔目中愤恨,也流下眼泪,将事情稳稳道出。
戚越听完眸色越来越暗,他怒极反笑了下,搂紧钟嘉柔道:“别怕,只要今天死不了,以后就都死不了。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戚越虽然没什么能耐,但若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男人。”戚越说,“钟嘉柔,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因为时局,对么?”
钟嘉柔张了张唇,戚越冲她笑了下,说道:“你放心,我会让我们两府平安。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让我们两府平安。”
钟嘉柔望着这无休止的雨夜,杏眼中的光也同这夜阴冷了起来。
她说:“廊下那个太监是姑姑的人,你叫他带你去寻三殿下。既然这皇位谁都想争,那不妨就让他们各凭本事去斗。”
戚越很快便想到:“你希望我把霍兰君的走狗送给三殿下?”
既然霍兰君提过要明月死,也要戚越独身去见她,那必然会让那日作恶的几个男子去认明月,届时戚越安插人手,将几人身份弄明,便可把这几人送给霍云荣。
钟嘉柔凝眸朝戚越点头。
戚越抚过钟嘉柔脸颊的伤,眸光深邃:“等我片刻。”
他也未拖泥带水,起身去寻了那太监。
小太监躬身将戚越带离了宣乐殿。
雨夜又恢复了死寂。
钟嘉柔朝另一太监喊道:“来人,我要求见兴乐公主!”
霍兰欣自然不想见钟嘉柔,但耐不住钟嘉柔不认命,放声地喊。
圣上还没有发话是否要处置钟嘉柔,看守的太监也只是奉了几个公主的命令,不敢给钟嘉柔动刑。
不久,廊下一盏宫灯晃过。
两个宫娥提着灯,中间走来撑着伞的兴乐公主。
霍兰欣一脸的不耐烦,来到钟嘉柔面前。
“你叫我作何?今日我好好的生辰都被你搞砸了,你还有脸要见我?”
钟嘉柔俯首道:“殿下,让您生辰宴上不高兴,嘉柔的确很自责。但那陶人不是嘉柔打破的,托盘上的确有机关,您知道我的脾性,皇贵妃娘娘素来赞我有礼,娘娘母仪天下的尊贵,我怎敢当众辜负她对我的印象?”
“你说话是有几分道理,可我还是很生气。”霍兰欣嫌弃地提着裙摆,生怕雨水溅脏衣裙,睨着钟嘉柔,仍是不耐道,“说完了吗?”
“还没有。”
钟嘉柔:“那陶人已碎,又是在您生辰宴上损毁的,殿下虽然无错,可殿下同我身处了风波之中,亦成了翻弄风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