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3页)

钟嘉柔被勾起思绪,只望台上,认真看戏,告诫自己不可再游神。

身后,秋月瞧着那香饮也想起来昨夜那杯,同春华道:“今早我清理房间时把那杯香饮子倒到花丛里,昨夜定是你没盖紧,那里头都长出一只小虫子了,吓我一跳。”

春华:“我记得我盖紧了呀。”

昨夜钟嘉柔没拿那香饮,自然是春华与秋月带下了马车。

钟嘉柔抿笑听着戏,不再去想这些。

……

钟嘉柔一直在等着钟珩明平安的消息,戚越也在等这消息。

一早入宫,他在霍承邦这里得知钟珩明是去西境办差时,心头一紧,不由想到他昨夜收到社仓急信的事。

他有意想从霍承邦这里得知钟珩明是去办什么差,但霍承邦口吻已严,整理着案头文书,淡声道:“本宫告知你老师所去何处,是念在你是老师之婿,对老师忧心的份上。事关机要,你无权知晓。”

戚越垂首道:“是,属下受教了,谢过殿下。”

等到下值,戚越策马回了粮铺二楼账房中,让萧谨燕画上钟珩明的画像,飞鸽传书给云明弈。

萧谨燕问:“你是觉得西州那名小吏会是你岳丈?”

戚越眼眸深沉。

不排除这个可能,一切这般凑巧,他总得弄清楚。

第二日,戚越便收到前一日的回信,云明弈说已经放了那名小吏,派人跟在那人身后,待查探出新消息再给他回信。

戚越再等到画像的答复时已是后一日。

云明弈说他们抓的那名自称是知州心腹的小吏正是画像上之人。

戚越坐在椅中,漆黑双眸格外暗沉。

竟真是钟珩明在办理这桩差事。

如此,想要西境平粜之功的主子便不是州官,不是皇子,是承平帝。

拨弄于指尖的翡翠珠子被戚越覆掌按于桌上。

他眸子里一片戾色。

萧谨燕也在思量,脸色也十分严肃:“如果是圣上要西境的粮仓,恐怕是为大殿下储位再立铺路的。”

戚越喉结滚动,冷声道:“我建社仓福惠于民,老子跟州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些年哪件事触碰州府的利益了?”

“跟这些无关。大殿下不得臣心,圣上又只属意于他,如今西境战乱正好给大殿下造势的机会。你前几日不是说听到圣上和大殿下诏镇西将军回京领赏么,我看这镇西将军的军功也要给大殿下。”

萧谨燕继续沉思说:“只是未想圣上是派了你岳丈在办此事,幸好你的人未伤他。”

如今钟珩明已经正常回到租住的院子,云明弈听戚越的命令,还带着人在附近跟踪,想摸到幕后之人。

萧谨燕道:“你要怎么办?”

房中寂静,戚越只有怒容。

他的怒自然不是对钟珩明。

是对承平帝。

他不明白,他建的社仓帮的是百姓。

太祖也生于农家,国破时于乱世起义,驱退夷弩,将零碎的领土一点点打回来,建立起大周。为保民生,和宰辅商议国策,不仅有了官仓、义仓,更许民间百姓设立社仓,颁发社仓之令。

他这些年条条框框都在律令里头,他从没犯过州府,反倒帮了州府解困。

今日是要西境。

以后呢?

当天子便可以强夺于民么?

戚越紧攥着手上翡翠珠串,眸底一片漆沉。

烛光跳动,室内寂然无声。

良久,他终是松开手掌,紧绷薄唇铺开纸笔写信。

这封信太长。

写给云明弈要他让出西境粮仓,好生配合州府这名小吏。

又写其余各地的粮仓怎样隐蔽安置。

再写那些靠着社仓借粮度过饥迫的百姓该如何帮助,让其撑到荒田有粟之时。

萧谨燕在一旁未打扰戚越,俯首看这些方法逐一变成文字,也俯首看戚越面容严谨,不复往日懒恣,一笔一画仿若沉重千钧,背负着那些看不见的饥民的将来。

戚越将信交给萧谨燕:“不用信鸽了,让习舟派人送吧。”

自然,这也算是机密,让人随身揣着比过信鸽稳妥。

萧谨燕将信交给习舟后回到楼中。

戚越站在窗口眺望夜色。

萧谨燕道:“不会想不通,难受了吧?”

“无所谓,圣上想要就给他,只要他们能让粮仓继续发挥作用,别让百姓失助。”

“你可有想过圣上赐你家侯爵时就有这样一天?”萧谨燕问。

戚越颔首。

他自然想过,戚振与兄长们也不傻,都知道在这上京生存,必会有被皇权掣肘的时刻。

萧谨燕道:“圣上登基那些年便铲除了许多世族的势力,昔日的陈国公、郑国公、青州陈氏、广陵梅氏,还有许多大族,皆在那些年倒下。圣上很忌惮世族,他愿意给一个农户爵位,除了报恩以彰帝王仁德,更有他的帝王策。”

戚越明白,承平帝需要一个绝对忠心的家臣。

亲手扶持一个戚家,让戚家成为帝王手里一把寻常、却可以锋利使用的匕首。

两日前,戚振已经因为几个田庄种植的粮谷全部达到亩产三百市斤,被承平帝诏到金銮殿上,授了司农部的官职,掌垦田种稻。

承平帝不知道这社仓背后是戚家的,所以也疑心不了戚家。

只要阳平侯府兢兢业业替圣上办事,荣华与安平皆有帝王倚靠。

戚越未再远眺,转身道:“此事就这样吧,我先回府了。我在信中写道让人继续留在我岳丈身边保护他安危,有什么事你再告诉我。辛苦了。”

戚越乘坐马车回到了侯府。

暮色已深,眼下已是亥时了。

钟嘉柔的房里还留了一盏灯。

戚越行进房中。

帐帘悬于弯钩,床边烛台明亮,钟嘉柔倚在床头睡着了,身子歪歪地靠着,一缕发贴着白皙脸颊吃到唇角,手上还拿了一卷书。

戚越坐到床沿,小心从她手上拿过书翻看,是府中、田庄四百家奴的月钱账册。

戚越无声注视她眉眼。

钟嘉柔美貌,善良,有才情,又有她的倔。

昏黄的烛光映衬,钟嘉柔睡得恬静。

戚越舍不得她这样劳累。

在他们成婚时,戚越对外说希望钟嘉柔改掉贵女的做派,当时是为了演个胸无城府的暴发户,也是真心希望她能在这样一个农地里出生的戚家过得适应顺心。

他本来想过等她熟悉了粮田里的事务,今后可以带着她去看那些粮仓,去帮荒年里那些农家重建粮田。

她看过那样自在随意的话本,应该会愿意去体验。

如今恐怕已无这样的机会了。

帝王要粮,他得低头。

他如今只想保护好戚家和钟家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