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日见到霍云昭一面已足矣慰相思,时辰已晚,钟嘉柔提出要回去了。
霍云昭颔首,同她转身往回行,一面写道:「如今住在永定侯府可还如意?」
钟嘉柔眸色黯然,便是觉得不称意。
她日夜吃喝皆是戚越所供,又得公婆妯娌照顾,这些时日她很卖力在教陈香兰学帐,便是想还一些心中的亏欠。
霍云昭写道:「尽量从永定侯府搬出来罢,我为你安排家奴与护卫。」
钟嘉柔凝思未语。
她如今身份同戚越相处也尴尬,每日在玉清苑相见她也很不自在。若是能搬出府对她与戚越自然是好,可她不知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能在未除婚藉的情况下搬出府。
霍云昭将她送到外头庭中。
风雪之中,檐下灯影摇动。
戚越立在庭中,他肩头落满白雪,似等候多时。
钟嘉柔于心有愧,螓首低垂。
霍云昭对戚越写道:「多谢戚兄,风雪严寒,回程当心。」
戚越淡淡道:“嗯。”
钟嘉柔同戚越一前一后离去。
霍云昭在原地追随着钟嘉柔婉约身影,直到她一身红色狐裘的影子一点点消失,他才回身进到暖阁中。
屋中婢女躬行着在替他煮茶。
霍云昭怡然端坐,广袖飘然,示意婢女退下。
屋中另两名黑衣亲卫也躬身守到屋外。
霍云昭端起茶,勾起唇细品,茶汤醇厚,暖意格外入腹。他温柔凝望手上一方月白手帕,是他方才想牵钟嘉柔的手时,她谨慎规矩婉拒,见他黯然失落提出要她的手帕以示安慰,她才红着脸给的他。
钟嘉柔是个在男女大妨上很严谨,死守规矩的女子。
这些年,霍云昭无数次想牵她,想吻她,她每回都会急红眼,害怕地躲。他非强求之人,也并不重欲,遂才次次依她,处处尊重她。
时至如今,霍云昭面对戚越有无数的嫉妒,无数阴暗的醋意。
他也想要钟嘉柔吻他,像他们在船上那般,她仰起娇靥望情地吻他。
霍云昭弯起薄唇,轻按住心房里温暖的跳动,他不急,有这情蛊,钟嘉柔一辈子都会死心塌地爱他一人。
莫扬进屋来,拱手道:“恭喜殿下,如今心愿得偿。”
霍云昭勾起唇角。
“二姑娘已经和离,如今也依赖殿下,殿下可以服下解药了吧?”莫扬将一粒药倒出,殷切捧到霍云昭跟前,眸中很是关切。
这是解霍云昭身上哑毒的药。
今日钟嘉柔很是关心他嗓子,说已托永定侯去找江湖郎中为他医治,有一郎中已在途中,只是风雨耽搁了赶路,让他再等一等。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盈着泪,对他格外紧张。
霍云昭的目的已经达到,接过莫扬递来的药服下。
这哑毒是他自己所下。
从带戚越入宫去救钟嘉柔那天起,他就布下此局,哪怕没有这情蛊,他也要钟嘉柔对他疼惜、对他亏欠。他要她即便成婚也永远放不下他。
且下此毒也能嫁祸于其他皇子。
如今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是敌人,他无母族可依,这一步一步皆是他自己闯出来的,他不敢踏错一步。
……
回阳平侯府的马车上,因有积雪,一路行得极慢。
钟嘉柔不知同戚越能说什么话,如今她处处避嫌,总觉得今夜之事格外对不起戚越。
戚越从上车后也未开口,深目只是淡淡扫过她一眼,便安静坐于对面。
一路的气氛很是尴尬。
见到霍云昭,钟嘉柔明明应该很开心的,为什么心中只有对戚越的愧?
她记着霍云昭的建议,也许她应该早些搬出府,这般少见到戚越,对各自都好。
下车时,春华来扶,车架的积雪虽被春华拂去,但木板仍残存水迹,钟嘉柔脚下一滑,腰忽被戚越揽住。
他是下意识将她揽到怀里。
他手臂依旧有力,胸膛也同从前那般滚烫。
钟嘉柔忙握紧春华的手,从他怀中退开,低眉朝戚越扶身道:“多谢郎君,我先回屋了。”
回到房中,钟嘉柔才捂着跳快的心脏。
她愈发觉得不该再呆在阳平侯府了。
于是这些时日,钟嘉柔每日忙于内务上,将戚家各院账册全都整理妥善,也教着陈香兰与李盼儿厘账。
待戚越夜间归来,在竹林中练剑时,钟嘉柔前去寻了他。
“郎君,我想搬出府。”
寒夜林间清冷,地面干燥,连日的晴天已无积雪。
戚越的剑送进剑鞘,冷静问她:“为何,他要你出府?”
“不是,是我自己打算的。”
钟嘉柔始终未抬头看戚越,只垂眸道:“我如今住在这里已是不便,这些时日我已将府中诸事请了大嫂嫂与二嫂嫂帮衬,两位嫂嫂做得皆不比我差。我想好了我出府的理由,戚家在城东有一处生意尚可的布坊,我便搬去那里,名义上劳烦郎君同公公与婆母说一声,是去盘活铺子。”
这是钟嘉柔这些时日所思量的,她已想得透彻。
戚越却未回她,夜风肃静,林中只余冷意。
他许久才道:“钟嘉柔,把你头抬起来。”
他嗓音低沉,声线同夜色寒冷。
钟嘉柔抬起一张娇靥,眉目英隽的男子愈发硬朗沉默,双眸如同夜色漆黑。
“为了出府,思考得这般透彻,连那没生意的铺子都在你算计里头。这些时日你身体果真养好了,聪明劲也恢复了。”
钟嘉柔哑然,戚越声线平稳,根本听不出喜怒,但他一字一句都不赞成,她哪里听不出来。
“我并非算计,那铺子我想办法给你盘活,我可以每月回府两日,让你在母亲与公公面前有交代。”
“我不赞成你搬出府。”
钟嘉柔紧捏手帕,只道:“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这表面上的功夫我已做得足够好,你既已放我和离,不该是如常心胸之人……”
“如此心胸是什么心胸?”
戚越呵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还未同我在上京府登记过册,律法上你便是我妻。我尊你放你,不代表我要看你一头扎进火坑。”
“他怎能是火。”钟嘉柔打断道。
“你同我成婚小半年才同我圆房,同他也该如此……”
“我知道!”钟嘉柔急声打断,脸颊已有些滚烫,“我不是你想这般,我只是如今见你便很是、很是有愧,你不觉得你我三人的关系很奇怪么?我并不想如此。我搬出府后也不会频繁与他相见,我会答应你在同你的夫妻关系中谨守律法,不越半分。”
戚越不做声,慢条斯理拔出剑。
钟嘉柔捂住心口后退了一步,他却只是提剑在一棵竹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