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3/4页)
她跪到霍承邦座驾前:“殿下,这些都是难民,他们的起义口号是风调雨顺有饭吃,他们还没有作恶!朝廷还不可以对他们赶尽杀绝!”
“求承邦哥哥宽宥这些无知难民,赦免他们死罪!您如今刚坐稳东宫宝座,父亲应该谏言过承邦哥哥要亲民得民心!”
柏英挑起车帘,露出英俊威仪的霍承邦。
年轻的太子哥哥容貌端正,可眉眼平静漠然,面对众生他甚至没有戚越那日抚摸那块木牌上的“风调雨顺”时,那股对百姓的怜悯。
钟嘉柔流下眼泪,回首看那倒在地上的黄巾军。
贫瘠的荒野终成他们的坟冢,最低等的麻布、葛衣一向没有色彩,在这一刻被血染成红色。
夕阳落下,钟嘉柔只望见满目的红色,是霞光,也是鲜血。
她流尽了眼泪,直到身负重伤的邵秉舟被士兵押解,直到马车浩浩荡荡驶回岳州府。
季仪等在院中,亲自来接霍承邦,责怪道这么精彩的戏不带他。
霍承邦下了马车,才睨着钟嘉柔道:“嘉柔,你一向乖顺明理,今日太让孤失望了。”
钟嘉柔眼里有倔,晚风吹得眼睛生疼,她不想再把眼泪浪费在霍承邦身上。
她垂首跪下。
她一向尊敬的承邦哥哥竟会同霍兰君一样,骨子里都那么冷血。
钟嘉柔紧握着袖中的小拳头,晚风吹在身上让她好冷好冷,她又不想露怯,忍着不让身子打颤。
直到一道高大阴影投在她身上,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她头顶。
“殿下,嘉柔犯了何错?”
戚越眉目阴沉,急促赶来,气息紊乱:“殿下为何以嘉柔为诱饵?”
“她是我妻,我为殿下鞠躬尽瘁,殿下也拿嘉柔当妹妹,竟会以她为饵!”戚越双眸阴沉,“殿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钟嘉柔怔住,拉住戚越的手让他不要失言。
霍承邦也终于怒了,双眸极寒。
余祖新道了一声“放肆”。
戚越冷睨余祖新,把唾沫吐他脸上:“你我同为殿下心腹,你却想着设计我妻,离间我和殿下的君臣感情,让我误会殿下,你安的什么心?”
戚越说完,也同钟嘉柔跪在了霍承邦身前。
今日他一早被调去严查城门人口,霍承邦说有黄巾军偷偷出城。
等傍晚霍承邦从岳州府动身,戚越才收到他一营几个心腹暗中递来的消息,霍承邦得知钟嘉柔被黄巾军所救,得黄巾军信任,要以她为诱饵,打着将她献祭山神的名义焚了,引诱黄巾军入计。
这三日,戚越伤还未养好,却已经在那日接到钟嘉柔的木牌后私下去见过邵秉舟两次。
他两次劝说都无用,最后搬出义仓,又说他是钟嘉柔的丈夫,邵秉舟才说会考虑一二。
得知此消息,他策马赶去还是晚了一步。
索性他已经通知其他黄巾军,说服副将按他计谋行事。
余祖新抹掉脸颊唾沫,恼羞反驳戚越。
戚越不再理会他,只对霍承邦道:“殿下,这就是出谋献策之人的度量,他情绪不稳定,根本带不了兵。今日您是运筹帷幄,未伤及嘉柔,可属下身为她丈夫,还是觉得憋屈。”
钟嘉柔心中黯然。
戚越是何等强硬的一个人,为了护她会这般向霍承邦低头。
霍承邦今日所为本来就对不起钟珩明,他一向是敬重钟珩明的。
霍承邦怒容也减,问钟嘉柔:“你同黄巾军是何关系,因何结识?”
“我遇山匪劫持,他们救下了我,听闻我是钟老的孙女,他们中又有湖州来的,知晓祖父坚守在湖水堤坝,才对我有了尊敬,说不会为难我。”
钟嘉柔未道出木牌。
索性霍承邦也不知这一点。
霍承邦恼道:“那些人已不再是难民,是反贼,若非是孤在岳州剿军,你若落到老三手里,可知你阖府满门是何下场?”
呵,用她阖府威胁她。
钟嘉柔紧握宽袖中的小拳,却被戚越滚烫的大掌包住,他力量温和,在无声安抚她。
钟嘉柔杏眼盈泪,把所有愤怒全部藏起,只作委屈后怕极了,哭道:“幸亏有承邦哥哥在……”
她现在讲不了任何道理,霍承邦不会听,尤其是季仪还在此,在心爱的人身前,霍承邦怎会容许他们以下犯上。
霍承邦道:“今日许你夫妻二人团聚。但嘉柔知情不报,罚你抄书禁足。还有五郎你,擅离职守,以下犯上,罚你一年俸禄,此次剿军功劳没收。”
二人领了罚,都俯首谢恩。
回到屋中,钟嘉柔才终于可以宣泄所有情绪,任愤怒染红了她眼眶。
春华与秋月红着眼安慰她,可说再多,那些死去的黄巾军也无法活过来了。
戚越今日得令,可以住在这间屋子同钟嘉柔夫妻团聚。
他站在门口,等钟嘉柔情绪平复,才示意春华与秋月先出去。
他抬手想擦钟嘉柔的眼泪,想到他们如今已经不算夫妻,停在半空的手才微顿收回。
“我今日被支走,得知消息已晚,未能救下那些人。”
钟嘉柔一双杏眼都被愤怒和痛苦染红。
戚越压低嗓音:“放心,我会劝殿下收编这些人,我也与他们副首领定好了计策。”
钟嘉柔这才抬眼:“什么计策?他们那般执拗,记恨朝廷,会甘心收编么?”
“我没让他们甘心收编,我告诉他们我也要反皇帝。”
钟嘉柔吓了一跳,花容失色,水雾盈盈的泪意瞧了四周,拉过戚越低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骗他们?”
“我也未骗,我本来就想推他上位。”
钟嘉柔自然知道“他”是谁。
戚越垂眸看被钟嘉柔握住的手腕,她也发现牵了他的手,忙松开。
戚越喉结轻滚,睨了眼她身后床帐:“今日的事与你无关,黄巾军的死也同你无关,他们走上这一步便已有赴死决心,你不必内疚。余下的事我会解决,牢里有我的人,邵秉舟会无事。”
“洗漱歇了吧,今日我睡椅子。”
钟嘉柔眼波轻抬,微红的眼眶里还有些害怕,也默默流下眼泪。
戚越瞬间便意识到她的心思,放缓了嗓音:“那些黄巾军是倒在你面前的?”
钟嘉柔眼眶湿红,双唇有些颤抖,轻轻点头。
戚越伸手想抱她,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每次觉得她需要保护便想将她拉到怀里,揉揉她脑袋。
可想起她对他的讨厌,他僵硬收回手,只低声道:“那今晚想一些平日想做的事,天亮再睡。”
她是见到了横尸遍野,鲜血淋漓,才不敢入睡。
第一次见如此血腥,当夜入睡势必会做噩梦,熬几个时辰再睡会好许多。